苏晞薇故意放慢动作，等人都走光了才起身。

“苏晞薇。”顾聿珩的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响起。

她转身，他已经走到她面前，手里拿着一个深蓝色的文件夹。

“你的年度报告，有几个数据需要核对。”他把文件夹递给她，语气公事公办，“第17页的用户增长率，和财务部的报表有微小出入。”

苏晞薇接过文件夹翻开，果然在第17页贴着黄色便签，上面是他熟悉的字迹。

“我会核实。”她说，然后合上文件夹准备离开。

“高铁票改签了？”顾聿珩突然问。

苏晞薇的脚步顿住：“这应该不在工作汇报范围内，顾总。”

“大年三十早上的车次很少，你要在车上过年吗？”他的声音软下来，“还是说，只是为了避开我？”

苏晞薇握紧文件夹，纸张边缘硌着掌心。

“我只是做好本职工作。”她听见自己说，“如果顾总觉得不合适，我可以——”

“没有不合适。”顾聿珩打断她，“你做得很好，一如既往。”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什么。苏晞薇的鼻子突然一酸，她迅速低头掩饰。

“春节值班的安排我看到了。”顾聿珩继续说，声音更轻了些，“深城过年很冷清，你确定要留下吗？”

“这是我自己的决定。”

“那么，”他顿了顿，“除夕夜公司食堂不开放，需要我推荐几家还营业的餐厅吗？”

苏晞薇终于抬眼看他：“顾总，我们之间，现在只剩下工作关系和餐厅推荐了吗？”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太情绪化。

顾聿珩却笑了，那笑容里有疲惫：“不然呢？你还想要什么，苏晞薇？”

这个问题像一记闷棍。

她想要什么？想要一个道歉？想要他承认错误？还是想要时间倒流，一切从未发生？

“我什么都不想要。”她最终说，“除了工作的顺利推进，和应有的职业尊重。”

顾聿珩点点头，后退一步：“那么，如你所愿。年度报告的数据请在明天中午前核对完毕。另外，春节值班期间，我的办公室在顶层，你的在23层，如果没有必要，我们不会见面。”

他说得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苏晞薇却感觉心口被什么东西揪紧了。她点点头，转身离开会议室，脚步有些仓促。

走廊里的感应灯随着她的脚步声一盏盏亮起，又一盏盏熄灭，像一条明灭的通道。

回到办公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

苏晞薇没有开灯，就着窗外的城市灯火，打开了顾聿珩给的那个文件夹。

便签上的字迹在昏暗中依然清晰，除了数据批注，在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瑞城的薄荷糖，我还留着一些。如果你改变主意。”

苏晞薇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她撕下便签，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但动作做到一半，她又停了下来。

最终，那张便签被展平，夹进了笔记本的最后一页。

大年二十九，公司正式放假。

整个大厦空荡荡的，只有零星几个值班人员。

苏晞薇在办公室里处理最后几封邮件，窗外飘起了小雨，深城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冬雾中。

高铁是明天早上八点的，她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

晚上七点。

电梯下降到一楼，门开的瞬间，她看见了站在大厅里的顾聿珩。

他似乎在等人，手里拿着车钥匙，看见她时微微一愣。

“还没走？”他问。

“正准备走。”苏晞薇拉了拉肩上的背包带，“顾总也还没回去？”

“马上。”他顿了顿，“需要送你去高铁站吗？明天早上。”

“不用了，我已经叫了车。”苏晞薇礼貌地拒绝，“顾总新年快乐。”

她说完就要往外走，顾聿珩突然叫住她：“苏晞薇。”

雨幕中，他的身影在大厅灯光下有些模糊。

“湘城的冬天很冷，多带件衣服。”他说，声音透过雨声传来，“你从小就怕冷。”

一句简单的话，却让苏晞薇的喉咙发紧。

她想起小时候的冬天，湘城的寒气能冻僵手指。顾聿珩总会把自己的手套给她，尽管他自己的手也冻得通红。

“谢谢关心。”她最终说，然后转身走进雨里。

叫的车已经在路边等着，她拉开车门时，回头看了一眼。

顾聿珩还站在那里，隔着玻璃门和雨幕，像一尊静止的雕塑。

车辆启动，驶入湿漉漉的街道。

苏晞薇靠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风景。

深城正在为春节盛装打扮，到处都是红色和金色，喜庆得有些不真实。

手机震动，母亲发来消息：“行李收拾好了吗？明天几点到？爸爸买了你最爱吃的腊肉。”

苏晞薇回复着消息，眼眶却莫名其妙地发热。

原来有些东西，即使被谎言包裹，即使被愤怒掩盖，依然会在某个时刻悄然浮现，提醒你那些真实存在过的温度。

车窗外，深城的灯火在雨雾中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海。

而明天，她将踏上归途，回到那个有腊肉香和父母等待的湘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