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手指上摘下那枚蓝宝石雪花戒指，轻轻放在栏杆上。他送的套装首饰的最后一件，今天早上才戴上的。

“顾聿珩，爱不是这样的。”苏晞薇的声音平静下来，“爱是尊重，是坦诚，是让一个人自由地成为她自己，而不是你希望她成为的样子。”

顾聿珩看着那枚戒指，月光下蓝宝石闪烁着冷冽的光。

“我从湘城来到深城，一无所有。”苏晞薇继续说，“是你给了我机会，我感激。但这几个月我学到的最重要的一课是，我的价值不需要任何人来定义，更不需要用谎言来铺垫。”

她转身面对他，脸上泪痕已干：“你教会了我很多，关于工作，关于专业，关于如何在这个世界上站稳脚跟。但关于感情，顾聿珩，你给了一个最糟糕的示范。”

“苏晞薇……”

“不。”她后退一步，“别说了。我不会辞职，领航者计划是我一手带起来的，我会负责到底。但从现在开始，我们只是上司和下属，仅此而已。”

“那瑞城的约定呢？”顾聿珩的声音有些沙哑，“你说过，等忙完这阵子……”

“取消了。”苏晞薇打断他，“所有工作之外的约定，都取消。”

宴会厅里传来倒计时的声音，小年夜的特殊时刻，主持人正在带领大家迎接新的一年。

欢呼声、掌声、笑声隔着玻璃门传来，与露台上的冰冷形成鲜明对比。

“新年快乐，顾总。”苏晞薇轻声说，然后转身，推开了通往宴会厅的门。

温暖的光和喧嚣的人声瞬间将她吞没。她穿过人群，拿起自己的手包，没有回头。

顾聿珩独自站在露台上，看着苏晞薇消失在宴会厅的另一端。他拿起栏杆上的那枚戒指，蓝宝石在他掌心冰凉。

他记得她第一次吃薄荷糖的样子，在湘城老家的院子里，十六岁的夏天，她从他手里接过一颗，眼睛笑成了月牙。

“好凉呀。”她说，然后吐了吐舌头。

那时的他不知道，那个瞬间会在心里埋藏十年，长成一片无法割舍的森林。

宴会厅里，苏晞薇在洗手间的镜子前补妆。眼睛有些红肿，她用冷水拍了拍脸。

手机震动，是母亲发来的消息：【小年快乐，和聿珩一起过节吗？】

苏晞薇盯着那条消息，伸手悬在屏幕上方。最终，她回复：【公司庆功宴，很热闹。妈，新年快乐。】

她没有提及顾聿珩，没有提及刚才的一切。

补好妆，她深吸一口气，重新走进宴会厅。

同事们还在狂欢，有人拉着她合影，有人举杯庆祝。她笑着应酬，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是在某个瞬间，她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露台的方向。

玻璃门外，那个身影依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音乐换成舒缓的爵士，有人在舞池中央慢舞。

苏晞薇婉拒了邀约，走到餐台前取了一杯果汁。

“苏总监，怎么一个人在这里？”项目组的小陈端着酒杯走过来，“顾总呢？刚才还看到你们在一起。”

“顾总可能有事。”苏晞薇礼貌地微笑，“今晚大家玩得开心点。”

小陈还想说什么，被苏晞薇的目光制止了。

她端着果汁走到窗边，从另一个角度俯瞰深城的夜景。这座城市依然灯火辉煌，车流如织，无数故事在同时上演。

而她刚刚结束了一个故事，或者说，撕开了一个故事的华丽包装，看到了里面不堪的真实。

凌晨一点，庆功宴接近尾声。

苏晞薇和几个同事一起下楼，准备叫车回家。

酒店大堂里，顾聿珩站在电梯口，似乎在等人。

同事们识趣地先行离开，留下苏晞薇单独面对他。

“我让司机送你。”顾聿珩说，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这么晚了，不安全。”

“不用了，我叫了车。”苏晞薇划开手机，显示司机三分钟后到达。

两人站在空旷的大堂里，沉默弥漫。

“苏晞薇。”顾聿珩突然开口，“如果重来一次，我会用不同的方式。但有一点不会变，我依然会把你带到深城，带到我的生命里。”

苏晞薇没有看他：“可惜人生没有如果，顾总。”

司机准时到达，一辆白色轿车停在酒店门口。

苏晞薇拉开车门，在即将上车的瞬间，她听见顾聿珩说：“戒指我会保管，等你愿意重新戴上它的那天。”

她没有回应，关上车门。

车辆驶入深城的夜色，后视镜里，那个站在酒店门口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街角。

苏晞薇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口中的薄荷糖早已化尽，只余一丝若有若无的清凉，和一种挥之不去的苦涩。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是顾聿珩发来的消息，只有三个字：

【对不起。】

苏晞薇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按下锁屏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