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利。”顾聿珩走进来，把一个文件夹放在她桌上，“签了三个战略合作，都是行业里有影响力的机构。他们会作为联合主办方参与峰会。”

苏晞薇翻开文件夹，里面是厚厚的合作协议。每一个签名旁边，都有顾聿珩写的备注。

“你这三天，”苏晞薇抬起头，“几乎没睡吧？”

顾聿珩眼下有淡淡的阴影，但人很精神：“睡了。在飞机上睡了一会儿。”

他走到白板前，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峰会筹备进度：“你呢？这三天怎么样？”

苏晞薇开始汇报。讲技术方案的优化，讲宣传策略的调整，讲开放议题的设计。她讲得很详细，顾聿珩听得很认真。等她讲完，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做得很好。”顾聿珩终于开口，“比我预期的还要好。”

他转过身，看着她：“苏晞薇，你现在已经完全能独当一面了。”

这话他说过不止一次。

“最后阶段，”顾聿珩顿了顿，“我会在，但不会像以前那样事事参与。你要做的，是带领整个公司完成这次品牌升级。”

他的眼神很认真：“而我会看着你。像观众看舞台上的主角那样。”

苏晞薇的心脏像被什么轻轻攥住了。她点点头，喉咙有些发紧：“好。”

“好了，”顾聿珩看了眼手表，“十点了。该回去了。一起？”

他们一起下楼，一起坐上车。

雨还在下，车灯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拉出长长的光带。

车里只有雨刷规律的摆动声。

到达公寓楼下。

“苏晞薇。”顾聿珩转过头。

“嗯？”

“峰会结束之后，”他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我有话想跟你说。”

苏晞薇的心脏停跳了一拍。她看着顾聿珩，看着他在昏暗光线里温柔而认真的脸，喉咙发紧。

“什么话？”她的声音有些颤。

顾聿珩笑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他顿了顿：“现在，专心把峰会做好。这是你一个人的舞台。”

苏晞薇点点头，推门下车。

第四阶段启动后的第二周，虚拟峰会的筹备进入白热化。

苏晞薇的办公室成了临时指挥部。白板上贴满了流程图和日程表，四台显示器同时跳动着不同的数据面板。

团队核心成员轮流在这里开会，从早晨八点到深夜十二点，咖啡的消耗量让行政部专门开了条绿色通道。

顾聿珩说到做到，他在，但不再事无巨细地干预。大多数时候他坐在会议室后排，安静地听苏晞薇主持会议，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几笔。只有当讨论陷入僵局时，他才会开口，用三两句精准的话把方向拨正。

这种距离很微妙。苏晞薇能感觉到他的存在，就像能感觉到窗外的秋雨，不喧哗，但无处不在。

她主持会议时，会下意识看向他的方向。而顾聿珩总是微微点头，眼神里是无声的鼓励。

周三凌晨三点，苏晞薇还在修改开放议题的设计方案。

虚拟峰会的核心创新在于开放，没有固定的演讲嘉宾名单，所有参会者都可以提交议题，经过社区投票决定最终议程。这个设计很大胆，技术实现也很复杂。苏晞薇已经改了三版，还是觉得不够开放。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苏晞薇抬起头，看见顾聿珩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玻璃碗。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针织衫，看起来像是准备休息了。

“还没睡？”他走进来，把玻璃碗放在她桌上，“蓝莓，助眠的。”

玻璃碗里是新鲜的蓝莓，还带着水珠，在灯光下泛着深紫色的光泽。苏晞薇愣了愣：“你怎么……”

“猜你还在加班。”顾聿珩在她对面坐下，拿起一颗蓝莓放进嘴里，“开放议题的方案，卡在哪里了？”

苏晞薇把电脑屏幕转向他：“我觉得还不够开放。现在的设计还是平台方主导筛选，虽然加了投票环节，但初选权在我们手里。”

顾聿珩看了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支波浪纹钢笔，在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模型：“试试完全去中心化。不设初选，所有提交的议题都进入投票池。但设计一个连署机制，议题需要达到一定数量的连署，才能进入正式投票环节。”

他画得很专注，侧脸在台灯下线条清晰。

苏晞薇看着他的手指握着钢笔，看着笔尖在纸上流畅地移动，脑子里那些混乱的思绪忽然清晰了。

“连署机制可以过滤掉随意提交的议题，”她眼睛亮了，“又能保证真正的开放性。”

“对。”顾聿珩放下笔，“而且连署过程本身就能形成话题发酵。那些获得高连署但没进入最终议程的议题，我们可以整理成民间热议榜，作为峰会的副产品。”

苏晞薇看着那张草图，心里涌起一股熟悉的暖流，他总是这样，在她最需要的时候，给出最精准的启发。

“谢谢你。”她小声说。

“不客气。”顾聿珩把玻璃碗往她那边推了推，“吃点。蓝莓对眼睛好。”

苏晞薇拿起一颗蓝莓放进嘴里。很甜，微酸，清凉的汁液在舌尖化开。她吃了一颗又一颗，直到玻璃碗空了一半。

顾聿珩安静地看着她吃，眼神很温柔。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低沉的运转声，蓝莓在齿间轻轻破裂的细微声响。

“顾聿珩。”苏晞薇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你……”她犹豫了一下，“为什么总是知道我需要什么？”

顾聿珩沉默了几秒。窗外雨声淅沥，凌晨的深城很安静。

“因为在意。”他最终开口，声音很轻，“在意你，所以会观察，会思考，会记住。你熬夜时眼睛会发红，压力大时会不自觉地咬嘴唇，思考时会转笔，这些细节，看多了，自然就知道你需要什么了。”

他说得很平淡，但每个字都像小石子投入苏晞薇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她的脸颊开始发烫。

“我……”她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下头，“蓝莓很好吃，谢谢。”

顾聿珩笑了，那笑容在凌晨的灯光下格外温柔：“喜欢就好。”

他站起身：“不打扰你了。早点休息，别熬到天亮。”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说：“对了，明天下午的跨部门协调会，你一个人主持。我不参加。”

苏晞薇愣了一下：“你……”

“你需要习惯我不在的场合。”顾聿珩说，“峰会那天，你才是主角。”

他说完便离开了，留下苏晞薇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是空了一半的玻璃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