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半,她准时出门。
艺术区在深城的旧城区,保留了上世纪的老建筑,改造后成了各种工作室和画廊。
这里很热闹,游客和艺术爱好者穿梭在窄窄的街道上。
苏晞薇按着导航找到了那间工作室。是一栋三层的老房子,外墙爬满了藤蔓,门口挂着一个简单的木牌,上面用毛笔写着“顾”。
她深吸一口气,按响了门铃。
门很快开了。
顾聿珩站在门口,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棉麻衬衫,袖子挽到手肘,身上还系着个深蓝色的围裙,上面沾着些颜料。
“来了?”他侧身让她进来,“进来吧,不用换鞋。”
苏晞薇走进去,扑面而来的是松节油和颜料的味道。
画室很大,里摆满了画架,墙上挂着各种尺寸的画作,有完成的,也有未完成的。
阳光从高高的窗户照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光斑。
“这里,”苏晞薇环顾四周,“都是你画的?”
“嗯。”顾聿珩关上门,“周末没事的时候就来这里画画。算是放松的方式。”
他引着她往里走,画室深处有个休息区,简单的沙发和茶几,旁边有个小吧台。
顾聿珩走到吧台后:“喝什么?茶?咖啡?”
“茶就好。”苏晞薇在沙发上坐下,目光被墙上的一幅画吸引了。
那是幅海景画。深蓝色的海,白色的浪花,远处有隐约的船影。画得很有力,浪花仿佛在翻涌,能听到涛声。
“喜欢这幅?”顾聿珩端着茶走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嗯。”苏晞薇点头,“很有力量。”
“去年在海城画的。”顾聿珩把茶杯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那段时间工作压力很大,就去海边住了几天,每天画画。”
他在她对面坐下,端起自己的那杯茶。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身上,在他侧脸上投下温柔的阴影。
苏晞薇小口喝着茶,目光继续在画室里逡巡。然后她看到了在靠墙的画架上,蒙着一块白色的画布。
她的心跳加快了。是那幅画吗?
顾聿珩注意到她的目光,笑了:“想看?”
“可以吗?”
顾聿珩起身,走到那个画架前,小心地揭开了画布。
是那幅肖像画。但和她上次看到的不太一样了,眼睛的部分,不再是空白的。
画了,但画得很淡,很朦胧,像隔着一层薄雾。能看出眼睛的形状,睫毛的弧度,但眼神是模糊的,看不真切。
“你,”苏晞薇站起身,走到画架前,“画了眼睛?”
“试着画了。”顾聿珩站在她身边,距离很近,“但总觉得不对。画得太清楚,就像在替你做决定。画得太模糊,又像在逃避。”
他的声音很低,在安静的画室里格外清晰:“所以我画成了这样,能看到轮廓,但看不清眼神。等你自己愿意让我看清时,我再画完。”
苏晞薇的心脏像被什么攥紧了。她看着画里那个朦胧的自己,看着那双隔着薄雾的眼睛,喉咙发紧。
“为什么,”她小声问,“为什么一定要等我?”
顾聿珩沉默了。
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因为,”他终于开口,“画画的人不能替画中人决定眼神。就像我不能替你做决定。”
他转身看着她,眼神温柔而坚定:“苏晞薇,我可以等你,可以引导你,可以给你所有我能给的。但我不能替你走你要走的路,不能替你做你要做的决定。”
苏晞薇愣住了。她看着顾聿珩,看着阳光下他温柔的脸,心跳彻底失控。
“我……”
“不用现在回答。”顾聿珩笑了,那笑容里有无奈,也有宠溺,“我说过,我有的是时间。”
他走到另一个画架前,揭开画布:“这幅,是今天想让你看的。”
苏晞薇走过去,再次愣住了。
画的是她,但又不是她。画里的女孩穿着米白色的连衣裙,站在一片向日葵花田里,回头看着画外的人。
阳光很好,向日葵金灿灿的,女孩的笑容很灿烂。
但脸是模糊的。不是画技问题,是刻意为之,五官的轮廓都有,但细节是模糊的。
“这是……”
“想象中的你。”顾聿珩轻声说,“我想象中的,没有烦恼,没有压力,在阳光下笑得毫无顾忌的你。”
他顿了顿:“但我没画清楚脸,因为我不知道那样的你,笑起来具体是什么样子。也许有一天你会告诉我。”
苏晞薇的眼眶有些热。她看着那幅画,看着画里那个灿烂的笑容,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想说些什么,想做些什么。
但她还是没有。
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画。
“苏晞薇。”顾聿珩忽然叫她。
“嗯?”
“你知道向日葵的花语吗?”他问。
苏晞薇摇摇头。
“沉默的爱。”顾聿珩的声音很轻,“还有等待。”
画室里又安静下来。
阳光更斜了,在画架上投下长长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