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周扬推门进来：

“画得怎么样了？哟，这画的是苏小姐啊？”他凑过来看了看，笑了，“聿珩，你这画功退步了啊，眼睛都不画？”

顾聿珩收回目光：“还没想好怎么画。”

“这有什么难的。”周扬拿起铅笔，“我来帮你……”

“不用。”顾聿珩拦住他，“我自己来。”

他的语气很坚定。周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行行，你自己来。不过聿珩，有些东西，想太久反而画不好。该下笔的时候，就得下笔。”

这话意有所指。顾聿珩没接话，只是收起了那张画。

“走吧。”他对苏晞薇说，“该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很安静。那幅《等待》被仔细包装好，放在后座。那张未完成的肖像，被顾聿珩收进了自己的包里。

车子停在宿舍楼下时，已经是傍晚。

“画，”顾聿珩说，“我明天让人给你送过来。”

“好。”苏晞薇点头，“谢谢你，今天的画展。”

“不客气。”顾聿珩看着她，“周末愉快。”

“你也是。”

苏晞薇下车，走了几步，又回头。顾聿珩还坐在车里，看着她。

她忽然想起什么，跑回车窗边：“顾聿珩。”

“嗯？”

“那幅画……”她犹豫了一下，“等你画完眼睛，可以给我看看吗？”

顾聿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温柔，温柔得像傍晚的风。

“好。”他说，“等我想好了怎么画，第一个给你看。”

苏晞薇点点头，转身走进楼里。

九月第二个周一，深城的清晨起了薄雾。

苏晞薇推开窗时，湿润的凉意扑面而来，远处的楼宇在雾中若隐若现。她算了算，来深城已经半个月了。

时间快得让人恍惚。

手机震动，顾聿珩的消息准时在七点响起：【早。雾大，路上小心。】

苏晞薇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回复：【早。你也注意安全。】

【嗯。今天有重要会议，别迟到。】

对话简短克制，完全是上司对下属的口吻。苏晞薇却莫名觉得，这句提醒里藏着别的什么。

自她签了合同正式入职后，顾聿珩在工作上对她要求越发严格，但在这种严格里，她又总能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关照。

像雾一样，看不清，但确实存在。

八点四十分，苏晞薇提前二十分钟到达公司。

前台看到她，笑着打招呼：“苏经理早，顾总让你到了，直接去他办公室。”

“好的，谢谢。”苏晞薇提着包上楼，心里有些忐忑。

今天是领航者计划第二阶段的第一次正式汇报会，各部门高管都会参加。这是她入职半个月来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做汇报，说不紧张是假的。

顾总办公室的门虚掩着。她敲了敲门，里面传来顾聿珩低沉的声音：“进。”

推门进去时，顾聿珩正站在窗边看手机。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

“准备得怎么样了？”他问，语气平静。

“准备好了。”苏晞薇点头，声音平稳，“PPT已经检查了三遍。”

“很好。”顾聿珩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份文件，“但今天我要跟你说的不是这个。”

他递过来一份名单：“这是今天参会的人员名单，每个人都标注了职位和部门。你需要在汇报前记住。”

苏晞薇接过，是一份详细的名单，十五个人，每个人的姓名、职位、分管业务都列得清清楚楚，甚至还有备注“技术部李总，关注数据真实性；市场部王总，对预算敏感……

“这是……”她抬头看向顾聿珩。

“知己知彼。”顾聿珩靠在桌边，“汇报不只是展示工作，更是与人的沟通。了解他们在意什么，才能更好地应对提问。”

苏晞薇看着那份精心准备的名单，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知道顾聿珩有多忙，能在百忙之中为她准备这个，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谢谢顾总。”她轻声说。

“去准备吧。”顾聿珩看了眼手表，“九点半，第一会议室。”

九点二十五分，苏晞薇提前五分钟来到会议室。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看到她进来，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

“苏经理，这边坐。”市场部总监王明冲她招手。

苏晞薇在他身边坐下，小声说：“王总早。”

“早。”王明压低声音，“别紧张，你的项目大家都看好。”

九点半整，顾聿珩准时走进会议室。他今天穿了身深灰色的西装，白衬衫，深蓝色领带，表情严肃。

“开始吧。”他在主位坐下，目光扫过全场，“苏晞薇，你先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