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晞薇想起来了。那天她蹲在池塘边看鱼，看得入了迷，等想站起来时，腿麻得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爬。是顾聿珩走过来，很轻松地把她抱起来，一路抱回屋里。

“你记性真好。”苏晞薇小声说。

“关于你的事，我都记得。”顾聿珩看着她，“你喜欢的，不喜欢的，害怕的，向往的，我都记得。”

苏晞薇的心狠狠一颤。

“为什么？”她问，“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

顾聿珩沉默了很久。海浪一次次涌上来，又退去。海鸥在头顶盘旋，发出悠长的鸣叫。

“因为，”他终于开口，“从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对我来说是特别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那时候不懂是什么感情，只知道想保护你，想看你笑，想把你想要的都给你。”

苏晞薇怔怔地看着他。

“后来我家搬走，我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顾聿珩的目光落在远处的海平线上，“但每次回湘城，我都会特意从你家门口经过。看到你在院子里玩，或者看到你妈妈，知道你们过得还好，我才放心。”

她从不知道，在她不知道的岁月里，有个人一直在默默关注着她。

“苏晞薇，”顾聿珩转过头，看着她，“我对你的感情，不是一时兴起。它已经存在了很多年，只是现在，终于找到了合适的机会表达。”

海风很大，吹乱了苏晞薇的头发。她抬手想把头发别到耳后，手指却有些抖。

顾聿珩很自然地伸手，帮她把碎发别好。他的指尖碰到她的耳朵，带着暖意。

这个动作太亲密，亲密到苏晞薇几乎要屏住呼吸。

“你……”她张了张嘴，“你不是说给我时间想想吗？”

“是。”顾聿珩点头，“所以我今天只是告诉你，不是逼你做决定。”

他站起身，向她伸出手：“起来吧，蹲太久腿会麻。”

苏晞薇看着他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自己的手放进了他掌心。顾聿珩轻轻一拉，她就站了起来。

果然，腿麻了。

“啊！”苏晞薇站不稳，整个人往顾聿珩身上倒去。

顾聿珩稳稳地接住她。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腰，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苏晞薇能感受到他胸膛的温度和心跳，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海水和阳光的气息。

时间仿佛静止了。

海浪声，风声，远处的欢笑声，都退成了模糊的背景音。苏晞薇的世界里只剩下顾聿珩的心跳，和她自己如雷的心跳。

这个拥抱持续了好几秒。苏晞薇没有推开他，顾聿珩也没有立刻松手。

“苏晞薇。”顾聿珩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低沉而温柔。

“嗯？”

“我可以……”他顿了顿，“吻你吗？”

苏晞薇浑身一僵。她抬起头，对上顾聿珩的眼睛。那双总是深邃冷静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温柔和期待，还有一丝紧张。

她在他的瞳孔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小小的，慌乱的，但眼睛里也闪着光。

海浪又一次涌上来，打湿了他们的脚。冰凉的海水让苏晞薇清醒了一瞬。

“我，”她开口，声音有些抖，“我还没想好。”

顾聿珩的呼吸停顿了一瞬。然后，他缓缓松开手，后退了一步。

“好。”他的声音依然温柔，但多了一丝克制，“我说过，给你时间。”

苏晞薇的心忽然空了一下。她看着他退开的距离，忽然有种想把他拉回来的冲动。

但她没有。

顾聿珩弯腰捡起她掉在沙滩上的贝壳，递给她：“走吧，该回去了。”

回程的路上，两人都很安静。苏晞薇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贝壳。

等红灯时，顾聿珩忽然开口：“抱歉。”

苏晞薇转头看他：“为什么道歉？”

“刚才太急了。”顾聿珩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我说过不逼你，但还是没忍住。”

苏晞薇摇摇头：“不是你的错。是我太慢了。”

“不慢。”顾聿珩转头看她，“感情的事，本来就应该慢慢来。”

他的眼神温柔，没有一丝不耐烦。苏晞薇忽然觉得眼眶有些热。

车子停在宿舍楼下。顾聿珩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让她下车。

“苏晞薇，”他看着她，“今天的话，你好好想想。不用急着给我答案。”

“好。”苏晞薇点头。

“但是，”他顿了顿，“我想你知道，无论你的答案是什么，我都会尊重。只是，如果你选择了拒绝，我们可能没办法像现在这样相处了。”

苏晞薇的心一紧：“为什么？”

“因为，”顾聿珩苦笑，“我还没有那么大的度量，能在被拒绝后，还若无其事地待在你身边。”

这话说得坦诚。苏晞薇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贝壳的边缘。

“我明白了。”她小声说。

“去吧。”顾聿珩拍拍她的肩，“好好休息。”

苏晞薇拉开车门下车。走了几步，她忽然回头。

顾聿珩还坐在车里，看着她。隔着车窗，他的表情有些模糊，但苏晞薇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

她挥了挥手，转身走进楼里。

电梯里，苏晞薇看着镜子里自己泛红的脸颊，和眼睛里复杂的神色。

顾聿珩给了她一个选择题：接受，或者拒绝。但无论是哪个选择，都会改变他们之间的关系。

接受，意味着她要踏入一段未知的感情。

拒绝，意味着她可能会失去这个从小到大一直守护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