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打开灯,暖黄的光线瞬间充满空间。
她把便当热了,坐在餐桌边慢慢吃。公寓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咀嚼声。
吃完晚饭,她洗了澡,坐在客厅沙发上整理明天的工作。
时间一点点流逝,转眼已是晚上十点。
顾聿珩还没回来。
她拿起手机,想给他发条消息问问,又觉得太过唐突。他们只是上司和临时员工,连朋友都算不上,她没有立场关心他的行踪。
正犹豫时,门口传来密码锁的声音。
苏晞薇下意识坐直身体。
门开了,顾聿珩走了进来。他看起来有些疲惫,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领带松开了些,头发也不再像白天那样一丝不苟。
看到坐在沙发上的苏晞薇时,他愣了一下:“还没睡?”
“在整理明天的工作。”苏晞薇站起来,“你吃晚饭了吗?”
“在工厂吃过了。”他把外套挂在玄关,换了鞋走进来,“你今天的数据报告我看了,很好。”
他的声音里有掩不住的疲惫。
“你……要喝点什么吗?”苏晞薇不知哪来的勇气,“我买了乌龙茶,可以帮你泡一杯。”
顾聿珩停下脚步,转头看她。暖黄的灯光下,他的眼神有些深。
“好。”他最后说,“谢谢。”
苏晞薇走进厨房,手忙脚乱地泡乌龙茶。等她端着杯子出来时,发现顾聿珩已经坐在了沙发上,闭着眼睛,眉头微蹙。
她把咖啡放在茶几上:“顾……聿珩,乌龙茶好了。”
他睁开眼,眼底有淡淡的血丝:“谢谢。”
拿起咖啡喝了一口,他忽然问:“你今天晚饭吃的什么?”
“楼下的便当。”
“不是饭团?”
“不是。”苏晞薇小声说,“听你的,换了家店。”
顾聿珩嘴角弯了一下:“乖。”
一个字,轻得像羽毛,却让苏晞薇的心狠狠一颤。
客厅里再次陷入安静。顾聿珩慢慢喝着乌龙茶,苏晞薇坐在沙发另一端,不知道该说什么。
“今天在工厂,”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哑,“遇到些技术问题,处理了一下午。”
“严重吗?”
“不算严重,但麻烦。”他放下杯子,揉了揉眉心,“有时候会觉得,管理一个公司,比单纯做技术难多了。”
苏晞薇看着他疲惫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冲动:“你不要休息一下?我可以帮你按摩一下肩膀,我妈妈教过我,她说我手法还不错。”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提议太越界,太亲密。
顾聿珩转头看她,眼神深邃。几秒钟的沉默,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好啊。”他终于说,声音低沉,“那就麻烦你了。”
苏晞薇愣住了。她没想到他真的会答应。
“不、不麻烦……”她挪过去,在沙发上停下。
他抬起手,轻轻放在他肩膀上。
隔着衬衫布料,她能感觉到他肌肉的紧绷。她深吸一口气,开始用妈妈教的手法,轻轻按压他的肩颈。
一开始她很紧张,手法僵硬。但渐渐地,她专注于寻找那些紧绷的节点,用力均匀地按压、揉捏。
顾聿珩始终没有说话。只是在她按到某个特别僵硬的点时,他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这里很疼?”苏晞薇小声问。
“嗯。”他声音低哑,“老毛病了。”
“那你要多注意休息……”她说着,手上动作更加轻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客厅里只有空调低沉的运转声,和她手指按压时细微的摩擦声。
不知过了多久,顾聿珩忽然开口:
“苏晞薇。”
“嗯?”
“为什么要来深城?”他问,声音很轻,“真的只是因为你妈妈让你来的?”
苏晞薇的手顿了顿。
“不是。”她诚实地说,“我妈是推了我一把,但决定是我自己做的。”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认输。”她继续按压的动作,声音平静,“被裁员不是我的错,是公司战略调整。但如果我就此消沉,那就是我的失败了。”
顾聿珩沉默了。
“而且,”苏晞薇继续说,“我想证明给自己看:我有能力,有价值,不是可以被随便替代的。”
“你证明了。”顾聿珩说,“今天的数据已经证明了。”
“还不够。”苏晞薇摇头,“一周不够,一个月也不够。我要证明的,不是一时的运气,而是持久的能力。”
她说完,才发现自己说得太多、太坦诚了。
顾聿珩忽然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像深夜的海,表面平静,深处却有暗流汹涌。
“苏晞薇。”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沉。
“嗯?”
“你比我想象的还要……”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坚韧。”
距离太近了。苏晞薇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能看清他眼底的每一丝纹路,和他下巴上新冒出的青色胡茬。
她的心跳得飞快,几乎要冲破胸腔。
“我……”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顾聿珩看着她,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和因为紧张而轻颤的睫毛。然后,他抬起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不早了,去睡吧。”他收回手,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苏晞薇愣愣地看着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去吧。”他催促,嘴角却带着一丝笑意,“还是说,你想继续给我按摩?”
“我、我去睡了!”苏晞薇逃也似的冲回自己房间。
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她听见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而客厅里,顾聿珩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嘴角的笑意终于完全展开。
他拿起已经微凉的乌龙茶,喝了一口。
太急了。
不能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