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钟后，他的电话直接打到她桌上。
“来我办公室。”
四个字，听不出情绪。
苏晞薇深吸一口气，敲响了顾总办公室的门。
“进。”
她推门进去。办公室很大，视野极好，整面落地窗外是深城的天际线。
顾聿珩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电脑屏幕的光映亮了他的脸。
“顾总。”
“坐。”他没抬头，专注地看着屏幕。
苏晞薇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收紧。
大约一分钟后，顾聿珩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文章结构没问题，切入点也准。”他开口，语气平稳，“但语言太官方。这不是公司新闻稿，是日志，要有个人温度。”
他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想象一下，如果让你写自己的日记，你会用什么语气？”
苏晞薇想了想：“更随意一些？可能会有些口语化。”
“对。”顾聿珩点头，“领航者首先是人，然后才是身份。读者想看到的是思考过程，是真实的困惑和突破，不是包装过的成功学。”
他转动电脑屏幕，让她能看到他做的批注：“这几段，重写。下班前我要看到新版本。”
“好的。”苏晞薇记下要点。
“还有，”他靠回椅背，目光深邃，“你提到了可能展示失败复盘。如果真要这么做，你敢不敢写自己犯过的错误？”
苏晞薇一愣：“写我自己？”
“用化名，但写真实经历。”顾聿珩看着她，“比如，你刚才那份初稿的问题，就可以作为追求完美反而失去温度的例子。”
“这……”苏晞薇犹豫。
“不敢？”
“敢！”她脱口而出，随即又觉得自己反应太大，“我是说，如果对项目有帮助，我可以写。”
顾聿珩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那就写。下班前，我要看到两个版本：一份修订后的正式稿，一份你个人的失败复盘草稿。”
“是。”
苏晞薇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顾聿珩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
“晚上我会晚点回公寓。你不用等我，但记得锁好门。”
“好的。”
关上门，苏晞薇深吸了几口气。
他总是这样——前一秒还在严肃地谈工作，后一秒就若无其事地提起公寓、回家这样的字眼，搅得她心绪不宁。
偏偏每个举动都有正当理由：住公寓是为了工作方便，提醒锁门是基本安全，连中午请她吃沙拉都能用员工餐补来解释。
滴水不漏。
苏晞薇摇摇头，把这些杂念甩开。现在最重要的是完成工作，证明自己。
晚上八点，苏晞薇终于改完了最后一遍稿子。办公区已空无一人，她将文件发给顾聿珩，收拾东西准备回公寓。
刚走到电梯口，手机震动。
River：【在地下停车场等我，五分钟后到。】
苏晞薇愣住，回复：【您不是要晚回吗？】
River：【事情提前结束了。顺路。】
又是顺路。
她听话地来到停车场，不一会儿，那辆熟悉的黑色埃尔法停在她面前。
副驾驶的车窗降下，顾聿珩坐在驾驶座：“上车。”
苏晞薇拉开车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车子平稳驶出。车内很安静，只有轻柔的音乐声。
“稿子我看了。”顾聿珩先开口，“改得不错，尤其是那份失败复盘，够坦诚。”
“谢谢顾总。”
“私下不用这么正式。”他瞥她一眼，“顾聿珩就行。”
苏晞薇沉默了几秒，尝试叫出口：“顾聿珩。”
“嗯。”他应得自然。
“那份复盘，你真的觉得可以用吗？会不会太个人化了？”
“真实的东西才有力量。”他打了个转向灯，车子驶入主干道，“明天上午的发布，就用你修订的正式稿。那份复盘，我会让周秘书安排在下周发布。”
“下周？”苏晞薇惊讶，“我还以为只是练习……”
“好的内容值得被看见。”他语气平淡，“当然，会用匿名，并且加上我的编者按，说明这是团队成长的一部分。”
苏晞薇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夹杂着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他总是在她最需要的时候肯定她，用最专业的方式支持她，却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谢谢你。”她轻声说。
“不用谢我，这是你应得的。”他顿了顿，“不过，有件事你要有心理准备。”
“什么？”
“明天稿子发布后，公司内部可能会有一些议论。”他语气平静，“空降、年轻、女性、还住在我公寓里。这些标签加起来，足够成为话题。”
苏晞薇的心一沉。
“你怕吗？”他问。
“不怕。”她抬起头，看向前方流光溢彩的街道，“我有能力，也有决心。流言蜚语伤不了我。”
顾聿珩沉默片刻，忽然轻笑一声。
那笑声很低，在密闭的车厢里却格外清晰。
“笑什么？”苏晞薇疑惑。
“想起你小时候，被院子里其他孩子说只会跟在聿珩哥哥后面跑。”他声音里带着难得的温和，“你当时也是这么说的：我乐意，你们管不着。”
苏晞薇的脸又红了：“那么久的事，您怎么都记得……”
“因为很特别。”他淡淡道，目光直视前方，“那个倔强的小女孩，现在长大了，但骨子里的一些东西，好像一直没变。”
车子驶入公寓地下车库。停好车后，顾聿珩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下车。
“苏晞薇。”他忽然叫她的全名。
“嗯？”
他转向她，车内昏暗的光线中，他的轮廓有些模糊，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这一周，好好做。不用在意别人的眼光。”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我相信你能做好。不是因为长辈的情面，而是因为我相信自己的判断。”
四目相对。
苏晞薇感觉心跳快得不受控制。她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发紧。
顾聿珩先移开了视线，推门下车：“走吧，上楼。”
电梯里，两人并肩站着。镜面的墙壁倒映出他们的身影，他高大挺拔，她站在他身边，显得格外娇小。
“明天早餐想吃什么？”他忽然问。
“啊？”苏晞薇回过神，“都可以，不麻烦……”
“煎饺吃吗？”他打断她，“楼下超市有速冻的，味道还不错。”
“吃。”她老实回答。
“好。”电梯到达，门打开，“明早七点，别睡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