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会开始前五分钟，市场部的会议室已经坐满了人。

苏晞薇跟在顾聿珩身后，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带着探究。

顾聿珩径直走向主位，苏晞薇则找了靠后的位置坐下。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细密的针，在她背上轻轻扎着。

“开始吧。”顾聿珩的声音响起，会议室瞬间安静。

各部门负责人轮流汇报。

苏晞薇努力集中精神听，却总忍不住分心去看主位上的那个人。

他听得专注，偶尔提问，每个问题都切中要害。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他深灰色的西装袖口投下一道道光影。

轮到市场部总监汇报领航者计划的预热进展时，顾聿珩忽然抬手示意暂停。

“关于社交媒体矩阵的内容策略，”他转向总监，“之前反馈的问题解决了吗？”

总监略显紧张：“我们正在调整，但人手确实紧张，产出的内容质量和频次都——”

“从今天起，这部分由苏晞薇负责。”顾聿珩平静地打断，目光转向会议室后方，“苏晞薇，站起来自我介绍一下。”

所有视线再次聚焦。

苏晞薇感觉喉咙发紧，但还是站了起来：“大家好，我是苏晞薇，这周会临时负责领航者计划的全媒体内容策划和执行。”

会议室里有片刻寂静，随后是一片掌声。

顾聿珩补充道：“她的方案我看过，有可执行性。接下来一周，市场部和产品部都需要配合她的需求。王总监，会议结束后你和她对接一下资源。”

“好的，顾总。”总监立刻应下。

苏晞薇坐下，手心已是一片湿冷。她知道，顾聿珩这是在众人面前为她铺路。

会议结束后，人群陆续散去。

苏晞薇收拾东西准备去找王总监，却见顾聿珩还坐在主位，正低头看手机。

“苏晞薇，过来。”他没抬头。

她走过去，站在他身边：“顾总？”

“王总监是公司老人，做事稳重但缺乏创新。你需要资源就明确跟他要，遇到阻力直接找我。”他终于抬头，墨黑的眼眸看向她，“但记住，我给你撑腰，不等于你可以为所欲为。最终要拿结果说话。”

“明白。”

“下午三点，我要看到第一份《领航者日志》的初稿。”他站起身。

身高带来的压迫感，让苏晞薇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不用完美，但要能看出你的核心思路。”

“好的。”

他经过她身边时，脚步顿了顿：“还有，中午记得吃饭。楼下那家轻食沙拉不错。”

说完，他已大步离开会议室。

苏晞薇站在原地，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他刚才，是不是又顺便关心了她会不会按时吃饭？

上午的工作紧张而忙碌。

王总监虽然客气，但言语间透露出对空降人员的保留态度。

苏晞薇不介意，她要的是数据和结果，不是人际关系。

中午十二点半，她看完一堆资料，发现办公区已空了一半。想起顾聿珩的话，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下楼去了那家轻食店。

排队时，她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醇厚嗓音：“一份烤鸡胸肉沙拉，酱汁分开。”

苏晞薇回头，看见顾聿珩站在队伍后面，正低头看着手机。

他脱了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白衬衫的袖口依然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手腕。

他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眉梢微挑：“真来吃了？”

“你推荐的，当然要试试。”苏晞薇说。

轮到她点餐时，她点了和顾聿珩一样的烤鸡胸肉沙拉。

付款时，收银员却微笑道：“这位先生已经帮您付过了。”

苏晞薇愣住，转头看向顾聿珩。他已经拿到自己的餐盒，站在一旁等她。

“顾总，这……”

“员工餐补。”他言简意赅，“走吧，那边有位置。”

店里人不少，但他们运气好，找到了角落里的两人桌。

面对面坐下时，苏晞薇感觉有些微妙。

这算是，和上司共进午餐？

“上午怎么样？”顾聿珩问，慢条斯理地打开沙拉盒。

“挺顺利的。王总监给了权限，我已经开始整理第一波内容素材了。”

“嗯。”他叉起一块鸡胸肉，“有没有人给你使绊子？”

苏晞薇想了想：“暂时没有。大家都很忙，没空理我。”

顾聿珩嘴角弯了一下：“那就好。专心做事，其他的不用管。”

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

苏晞薇偷偷抬眼看他，发现他吃东西的时候，优雅专注，仿佛在完成一件重要工作。

“看什么？”他抬头，精准地捕捉到她的目光。

“没……”苏晞薇赶紧低头，叉子无意识地戳着碗里的蔬菜，“就是觉得，您好像做什么事都很认真。”

“习惯了。”他淡淡道，“留学时一个人，如果连吃饭都敷衍，生活会变得很糟。”

苏晞薇想起他说过这是生存技能，忽然有些好奇：“您在国外待了很多年？”

“七年。”他放下叉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本科加硕士，然后工作两年才回来。”

“那为什么回来？”话一出口，苏晞薇就后悔了。

这问题似乎过于私人。

顾聿珩却没在意，目光望向窗外：

“家里需要我回来接手一些事情。而且，”他顿了顿，转回视线看向她，“有些人和事，还是放不下。”

他的目光深而沉，苏晞薇莫名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您是指……家人？”她试探地问。

顾聿珩没回答，只是看着她。

那眼神太专注，苏晞薇几乎要移开视线。

“也包括一些小时候的回忆。”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捉摸的情绪，“比如邻居家那个总跟在我身后，摔了跤也不哭，非要我背回家的小女孩。”

苏晞薇的脸“腾”地红了。

她记得。那是她七岁时的事，在顾家院子里的葡萄架下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顾聿珩当时正在看书，被她惊天动地的摔倒声惊动。

她本来想哭，但看他走过来，又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

“疼吗？”少年时期的顾聿珩问她。

“不疼！”她嘴硬。

他看了看她流血的膝盖，蹲下身：“上来，我背你回去上药。”

那一路，她趴在他并不宽阔的背上，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肥皂香。

夏天的风吹过，葡萄叶子沙沙作响。

“你还记得啊……”苏晞薇小声说，脸颊发烫。

“有些事很难忘。”顾聿珩收回目光，语气恢复平静，“吃完就回去吧，下午还要工作。”

下午三点，苏晞薇准时将第一版《领航者日志》初稿发到了顾聿珩的邮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