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几乎是同手同脚地钻进了车里。

车内是豪华商务座的格局，宽敞得像个小房间。

空气里有股很淡的木质香。

苏晞薇在靠近车门的位置坐下，拘谨得只坐了半边，背挺得笔直。

小李确认她坐稳，轻轻关上车门。

车内灯光是柔和的暖黄色。

苏晞薇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悄悄飘向主座，那是位于车厢最深处的位置。

一个男人坐在那里，穿着熨帖的深灰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线条结实的手腕和一块款式低调的腕表。

他正微微低头，看着架在腿上的平板电脑，屏幕的冷光映亮了他半边侧脸。

只是侧脸，已足够有冲击力。

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利落，唇线平直。脸上有胡茬，但修剪得整齐干净，是那种精心打理过的青色痕迹。他的眉骨有些高，在眼窝处投下淡淡的阴影。

是一种沉淀过的英俊。

和苏晞薇记忆中那个清瘦安静的少年身影，几乎重叠不上。

她看得有些出神。

“这么多年没见，不会喊人了？”

男人的声音忽然响起，醇厚低沉。

苏晞薇猛地回神，心脏漏跳一拍。

“聿珩哥哥？”她试探着喊了一声。

“嗯。”男人应了，依旧没抬头，指尖在平板上滑动着。

苏晞薇暗自捏紧了牛仔裤的侧缝，小声嘟囔：“你都不看我一眼，也不怕接错人啊……”

声音很小，但在安静封闭的车厢里，足以被听见。

滑动屏幕的指尖顿住了。

男人终于抬起了头。

目光直直地看向她。

那是一双很深的眼睛，瞳仁颜色偏黑，看人的时候有种专注的穿透力。

此刻，这双眼睛里含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等比例放大，”他开口，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没有认错的理由。”

苏晞薇的脸腾地红了。

这话怎么听起来有点怪怪的？

她只能胡乱点点头。

男人看着她局促的样子，嘴角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些许。

“样子没怎么变，”他点评，声音里那点似有若无的笑意更明显了，“声音倒是比小时候甜了不少。”

“是吗？”苏晞薇下意识反驳，“别人都说我是超绝辣条音，又冲又直接，跟甜不沾边。”

“超绝辣条音？”男人重复了一遍，眉梢微不可查地挑了一下，随即，喉间溢出一声短促的低笑。

“那你现在做个正式的自我介绍吧，让我听听看。”

车子平稳地驶出停车场，汇入机场高速的车流。

苏晞薇却觉得空气骤然凝固了。

自我介绍？现在？在这车上？

这就开始面试了？

苏晞薇手心开始冒汗。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顾总，您好。”她换上了更职业的称呼和语气，“我是苏晞薇，毕业于湘城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拥有三年全媒体运营经验，先后服务于两家互联网公司，负责过品牌社交媒体矩阵搭建、内容策划、数据分析及用户增长……”

她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自信、专业。一边说，一边观察着顾聿珩的反应。

他靠在座椅里，目光落在她脸上，听得很专注。

苏晞薇介绍完自己的核心经历和技能，最后补充道：“我学习能力强，能快速适应新环境，对新媒体趋势保持关注，并且……”

“可以了。”

顾聿珩忽然开口，打断了她。

车厢内陷入一片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

他沉默地看着她。

“你的基本履历，和你母亲之前提到的，没有出入。”他终于再次开口，“经验匹配基础岗位，技能也算齐全。”

苏晞薇心里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但是，”他话锋一转，“你的眼睛里，还有刚丢掉工作的惶惑，和对自己未来方向的迷茫。”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

“更重要的是，”他身体微微前倾，距离拉近，苏晞薇能闻到他身上极淡的雪松香气，“你从上车到现在，对我的称呼换了三次。聿珩哥哥、您、顾总。”

他停顿，看着她骤然收缩的瞳孔。

“苏晞薇，你面对的不是需要你撒娇讨糖吃的邻居哥哥，也不是可以让你放松抱怨的朋友。”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字句清晰，“你面对的是你的潜在雇主，一个需要你立刻进入战斗状态的团队的领导者。而你，似乎还没有从回家找安慰的状态里切换出来。”

“我……”苏晞薇想辩解，喉咙却被什么东西堵住。

“我的团队，正在打一场硬仗。那个休产假的运营，是主力之一。替补她的人，需要零适应期，上手就能扛压力，有清晰的职业目标和不退让的执行力。”顾聿珩靠回椅背，变得疏离，“很遗憾，目前的你，在我看来，不具备这些特质。”

他抬眸，对着驾驶座吩咐：“小李，不去公司了。”

苏晞薇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送苏小姐去机场，”顾聿珩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帮她订最早一班返回湘城的机票。费用公司结算。”

“顾总！”苏晞薇脱口而出，声音颤抖，“您不能只听我几句话就，至少给我一个试用的机会……”

“我的判断已经做完了。”顾聿珩的目光重新落回平板电脑上，“正是看在长辈介绍的份上，我更不想敷衍。不合格，就是不合格。”

车子平稳地调转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