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景色开始向后退去，那些她刚刚还在心里默默预演入职场景的高楼大厦，都飞快地远离。

苏晞薇呆呆地坐在座位上，看着后视镜里那个重新专注于屏幕的冷漠侧影。

委屈，像是冰水混着辣椒，从心口炸开。

但比委屈更汹涌的，是一种被彻底轻视、全盘否定的不甘和愤怒。

他凭什么？就凭这几分钟的交谈？就凭她一时紧张叫错了称呼？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细微的刺痛让她混乱的脑子清醒了一瞬。

不能就这样回去。

绝对不能！

就这样灰头土脸地被退货回老家，面对妈妈失望的眼神，继续在那个闷热的小镇里发霉？

她做不到。

车子在路上平稳行驶，窗外是深城繁华的夜景。

苏晞薇盯着那些飞速掠过的灯火，一个念头破土而出。

她忽然转过头，不再看窗外，也不再看那个冷漠的男人，挺直背脊，目视前方，用斩钉截铁的语气开口：

“李师傅，请不用去机场。”

小李明显愣了一下，下意识从后视镜看向顾聿珩。

顾聿珩敲击键盘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但并未抬头。

苏晞薇知道自己赌对了。她继续说下去，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在安静的车厢里回荡：

“顾总，您刚才的评判，是基于过去的苏晞薇和此刻慌张的苏晞薇做出的。”

她深吸一口气，转向顾聿珩的方向。

“您需要一个战士，一个上手就能打仗的人。我承认，十分钟前我刚上车时不是。我被裁员，我迷茫，我甚至对着您的司机叫哥。”她语速加快，带着豁出去的勇气，“但那是十分钟前。”

“现在，我正式请求您，给我一个机会——不是工作机会，是证明您判断错误的机会。”

顾聿珩终于缓缓抬起了头，墨黑的眼眸看向她，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却深不见底。

“说下去。”

“我不需要您送我回机场，也不需要您为我安排任何事。”苏晞薇迎着他的目光，尽管指尖冰凉，“请让李师傅在前方路口放下我。我会用自己的方式，在二十四小时内，向您证明，我有资格站在您说的那个战场上。”

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如果我做不到，我会自己买票回湘城，绝不再打扰您。”

“但如果我做到了，”她停顿，目光毫不退让，“请您收回不合格的评价，并给我一个机会。”

车厢内，死一般的寂静。

空调的风声，轮胎碾过路面的噪音，仿佛都被隔绝在外。

顾聿珩看着她。

女孩的脸颊还因为激动而泛着红晕，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一种他刚才未曾看到的火光。

那火光，和他记忆中某个夏夜，那个摔破了膝盖却硬是憋着眼泪不肯哭的小女孩的眼睛，奇异的重叠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就在苏晞薇觉得自己的勇气快要耗尽的时候。

顾聿珩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他的平板电脑。

然后，他用那副平淡无波的嗓音，对前方吩咐：

“小李，前面辅路，靠边停车。”

车门打开，湿热的风涌进来。

苏晞薇下车，从后备箱取出自己的行李箱。

小李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黑色埃尔法重新汇入车流，尾灯闪烁，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苏晞薇独自站在人行道上，身旁立着行李箱。

二十四小时。

倒计时，现在开始。

第一件事：找个地方。她打开手机，快速筛选，在老城区订下一家平价连锁酒店。拖着箱子辗转地铁，抵达时已是凌晨。房间不大，但干净，有桌有网。

插上电源，打开电脑。屏幕照亮她苍白的脸，眼神却异常清醒。

证明。怎么证明？

顾聿珩要的是能立刻上战场的战士。她需要一个投名状。

她搜索【River科技】。

公司官网跃入眼帘，LOGO正是顾聿珩的微信头像。

快速浏览：企业级智能协同软件，正推动领航者计划打造内容生态。

她盯着那行字，眼睛亮了起来。

就是它了。

官网社交媒体内容规整却乏味，缺乏穿透力。这就是痛点。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放在键盘上。指尖微凉，敲下的第一个字却异常沉稳。此刻，她不再是为求职而来的苏晞薇，而是临危受命、必须扭转局面的运营负责人。

时间在键盘敲击声中飞逝。

窗外天色由深黑转为墨蓝，再透出晨光。

她只喝了一次水，吃了一片面包。

文档逐渐丰满：

《关于River科技领航者计划全媒体引爆策略（24小时速览版）》

完成时，窗外已是城市灯火通明。

她检查、修改、转成PDF。

接下来是如何送达。

直接发微信？太轻。

邮件？易被淹没。

想起顾聿珩那掌控一切的姿态，她需要一个能引起他注意又不逾矩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