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还没说完，员工通道的门突然“砰”的一声被推开了。埃利亚斯快步从里面走了出来，脸色难看得吓人，而在他身后，还跟着一名看起来三十多岁、身穿黑色长裙的女人。

埃利亚斯显然已经气到了极点，刚走进大厅就直接抬手指向了斯塔夫罗斯。“摩根先生根本没有叫我去库房！我到了那边以后，他甚至完全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他咬紧牙关，胸口因为愤怒而微微起伏。“是斯塔夫罗斯故意撒谎把我从客人身边支开的，他就是想趁机把客人抢过去，而且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这么干了！”

“埃利亚斯，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斯塔夫罗斯顿时吼了出来。

可他的声音虽然很大，心里却已经彻底乱了。这小鬼今天到底发什么疯？难道他忘了克洛伊可是他母亲最好的朋友吗？等今天这场风波过去以后，他一定要让克洛伊把这小鬼直接开除！

“我没有胡说！”埃利亚斯也彻底豁出去了，死死瞪着斯塔夫罗斯，“你不只是把我支开，你刚才还想坑骗客人！”

跟在他身后的黑衣女人本来脸色就已经不太好看，等她走近一些，真正感受到从乌赛伊德斯身上传来的那股压迫感之后，神情顿时又严肃了几分。她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微微低下头，语气十分郑重：“对于刚才发生的事情，我代表本店向各位致以诚挚的歉意，这是我们工作的严重失职。”

“你不用替这里所有人道歉。”海伦轻轻笑了笑，语气依旧很温和，“从我们走进店里的那一刻起，埃利亚斯一直都招待得非常周到。真正有问题的，从头到尾也就只有某一个人而已。”

迈克尔就没有海伦那么委婉了，他抱着双臂，冷冷看向斯塔夫罗斯。“先暗示客人手里的东西来路不明，再拿这个当借口施压，最后趁机提出低价收购，这就是你们店平时做生意的方式吗？”

“绝对不是，先生。”女人立刻回答，语气没有半点迟疑。

“这只是一场误会。”斯塔夫罗斯连忙插嘴，试图替自己辩解，“我刚才只是在按照正常流程进行检查。那颗结晶本身非常特殊，所以我才需要——”

“斯塔夫罗斯，从明天开始，你不用再来了。”女人直接打断了他。

斯塔夫罗斯整个人一下子僵住，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克洛伊阿姨，我……”

“我说得还不够清楚吗？”克洛伊转头看向他，声音瞬间冷了下来。

斯塔夫罗斯张了几次嘴，却发现自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最后，他只能死死咬住嘴唇，脸色苍白得像生了一场大病一样，动作僵硬地低下头，随后转身朝员工区走去。

直到斯塔夫罗斯彻底消失在员工通道后面，克洛伊才重新看向亚伦几人。“对于今天发生的事情，我再次向各位表示歉意。如果几位仍然愿意继续在敝店购物，那么今天购买的所有商品，我们都只收原价的七成，就当作是店里给各位的一点补偿。”

说到这里，她又看了一眼埃利亚斯，语气也稍微缓和了一些。“当然，接下来还是由埃利亚斯继续为几位服务。”

“行吧。”亚伦这才终于点头答应。

直到事情处理完，克洛伊的注意力才真正落到路瑟手里的那颗金合欢结晶上。看清楚之后，她的嘴唇下意识地微微张开，哪怕已经在诺蒙的高端珠宝行业工作多年，她也一时间没能完全掩饰住眼里的惊讶。

她从来没有见过品质如此完美的金合欢结晶，结晶内部的光芒纯净得几乎找不到一丝杂质。只需要看上一眼，她就立刻明白斯塔夫罗斯为什么会突然起了贪念。

不过，能理解他为什么这么做，并不代表她对那个蠢货有半点同情。

真是个白痴。克洛伊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

之后，埃利亚斯重新带着几人来到一排由数层透明屏障保护起来的展示柜前。柜子里陈列着几十条不同款式的项链，从只有一个小金属环的简单设计，到用稀有金属、宝石和装饰性符文组合而成的复杂款式，几乎什么类型都有。

亚伦沿着展示柜一件件看过去，看得倒是十分认真，只不过嘴里的评价一个比一个直接。“这个太大了，看着就累赘。这个也不行，一看就像老头戴的。”

他又往旁边挪了几步，指着另一条项链皱起眉头。“这个上面的石头也太多了，花里胡哨的。”

路瑟倒是没有那么挑，他很快就指向其中一条设计最简单的银色链子。那条项链几乎没有多余装饰，只有一个干净利落的吊坠底座。

“我觉得这个就挺好。”路瑟说道。

“不行。”亚伦摇了摇头，一脸嫌弃地看着那条银链，“戴上去跟狗链子似的。”

路瑟：“……”

埃利亚斯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旁边的克洛伊嘴角也明显抽了一下。海伦赶紧把脸转到一边，努力藏住笑意，迈克尔则握拳抵在嘴边清了清嗓子，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又挑了好一会儿，亚伦才终于在展示柜最角落的位置停下脚步。他盯着里面看了几秒，眼睛微微一亮，伸手指过去：“这个不错。”

埃利亚斯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很快打开展示柜，将那枚吊坠取出来递给几人。整条链子由一种十分特别的暗银色金属打造而成，乍看之下颜色低调，可只要稍微改变角度，就能看到一缕缕明亮的纹理在金属深处缓缓流动，宛如漂浮在夜空中的星云。

“这是维斯珀。”埃利亚斯介绍道，“属于非常稀有的一种以太银。很多人喜欢它，就是因为这种会随着光线流动的天然纹路，而且维斯珀本身和光属性材料的相性也非常好，用来搭配这颗结晶再合适不过了。”

吊坠的设计也和刚才那些不太一样，它没有用完整的金属框架将宝石包围起来，而是在中央做了一个精巧的新月形卡扣。月牙两端微微向内弯曲，看上去就像张开的双臂，正准备将放进去的东西轻轻抱住。

埃利亚斯从路瑟手里接过金合欢结晶，仔细调整好卡扣的大小，这才将它放进中央的位置。伴随着一声轻微的“咔哒”，两侧的维斯珀刚好扣紧，将结晶稳稳固定在其中。

温暖的金光顿时映在暗银色的金属表面，让原本隐藏在内部的星云纹理变得更加明亮。金色与暗银交织在一起，既不会显得过分华丽，又给人一种很奇特的感觉，像是有人把一小片夜空和阳光同时装进了这枚吊坠里。

亚伦看了一会儿，显然相当满意，这才转过头问路瑟：“喜欢吗？”

“嗯。”路瑟点了点头，目光依旧停留在吊坠上。

亚伦又转头看向父母，像是在寻求最后的确认：“你们觉得呢？挺适合他的吧？”

“我觉得很好看。”海伦笑着点头，又看了路瑟一眼，“而且路瑟戴起来肯定很合适。”

迈克尔也重新打量了一遍那枚吊坠，最后点了点头。“这个确实比刚才那几条好，你这次没选错。”

得到所有人的认可后，亚伦立刻把链子接了过来。他绕到路瑟身后，亲手替他戴上，又仔细扣好搭扣，这才满意地退回来欣赏自己的成果。

金合欢结晶刚好落在路瑟胸口中央，柔和的金光隔着衬衫隐隐透出来，带着一种熟悉而温暖的气息。路瑟低下头，用手指轻轻握住它，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表面，嘴角也悄悄扬起了一点弧度。

虽然他说的话不多，但光看这个表情，谁都知道他有多喜欢这份礼物。

……

当天晚上，几人回到松憩客栈后，路瑟难得没有像平时那样早早睡觉。他靠坐在床头，手里一直摆弄着新买的吊坠，时不时还把它举起来对着灯光看两眼，显然还没有新鲜够。

亚伦趴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对了，你知道吗？以后我还可以去收集其他种类的神话之光，再一点点融进里面。”

他说着说着，自己先兴奋起来，掰着手指数道：“赫墨利亚暮光、原初混沌之光、赫利安真光，还有奥涅里亚梦光……要是能把这些全都弄进去，我敢保证，这东西最后肯定会变得特别夸张！”

趴在不远处的艾克尔闻言睁开一只眼睛，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想法倒是不错。如果你真能把这么多不同的神话之光完美融合进去，这颗结晶以后确实会非常珍贵。不过那些东西可不是路边随便捡捡就能找到的，想全部收集齐，可没那么容易。”

“不急。”亚伦一点也不担心，只是冲他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反正我们以后还有的是时间。”

那一刻，房间里的任何人都不会想到，即便是见识远超常人的伟大艾克尔，也完全无法预料眼前这颗小小的结晶最终会走到怎样的高度。

在遥远的未来，它的名字将会被记载在《诸世之书》中，仅仅与它相关的内容便占据了数页篇幅。无数年以后，哪怕时代更迭、文明兴衰，人们依旧会记得它的存在，直到时间的尽头。

不过，那都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情了。

至少此时此刻，它还不是什么足以被诸世铭记的传奇宝物。它只是一份很简单的礼物，是一个十几岁的男孩随手收集了路边散落的光，又亲手将它们凝聚在一起，送给了自己最在乎的那个男孩。

亚伦侧躺在床上，看着路瑟又摆弄了好一会儿吊坠。一开始他还挺高兴，可看着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却慢慢淡了下去，心里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冒出了一点莫名其妙的烦躁。

按照平时的习惯，这个时间路瑟早就该准备睡觉了。等灯一关，他通常会下意识地往亚伦这边靠过来，然后像抱着什么大型抱枕一样伸手搂住他，就这么舒舒服服地一直睡到第二天早上。

可今天不一样，路瑟到现在还在玩那颗结晶。

亚伦盯着他手里的吊坠看了半天，忽然发现一件让自己非常不爽的事情——他亲手做出来送给路瑟的东西，现在居然反过来把路瑟的注意力全抢走了。

越想越不对劲，越看越碍眼。

“摘下来。”亚伦忽然说道。

路瑟终于把注意力从吊坠上移开，有些莫名其妙地看向他。“为什么？”

“已经很晚了。”亚伦一本正经地回答，“该睡觉了。”

“我可以戴着睡。”路瑟低头摸了摸胸前的结晶，显然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不行。”

“为什么？”路瑟看了他一眼，“它挺暖和的。”

听到这句话，亚伦顿时更不爽了。他直接凑过去，根本不给路瑟继续争辩的机会，亲手解开搭扣，将项链从他脖子上摘下来，又小心地放到了床头柜上。

还没等路瑟反应过来，亚伦已经一把扯起毯子盖到两人身上，整个人也跟着凑了过去。他张开双臂把路瑟牢牢抱住还不算完，甚至十分幼稚地抬起一条腿勾住了对方的腿，那架势就像生怕路瑟半夜偷偷跑去找那颗石头似的。

亚伦满意地调整了一下姿势，把人抱得更紧了一点，这才抬起头问道：“我肯定比那玩意儿暖和多了，对吧？”

“嗯。”路瑟点了点头，回答得十分干脆。

“那就别有了新东西以后，就把旧的晾在一边啊。”亚伦小声嘟囔着，语气里还带着一点明显的不满，“我做那东西是让你戴的，可不是让它跑来跟我抢位置的。”

路瑟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一次不再是平时那种浅浅的笑意，而是真的笑出了声，连肩膀都跟着轻轻发颤，在亚伦怀里一抖一抖的。

亚伦顿时皱起眉头，盯着他问：“你笑什么？”

“没什么。”路瑟好不容易才把笑意压下去，可嘴角依旧扬着。

“还说没什么，你明明就是在笑我！”亚伦一眼就看穿了他，语气顿时更加不满。

路瑟没有继续跟他争，只是在被窝里稍微挪了挪，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随后像每天晚上一样自然地靠进亚伦怀里。熟悉的体温很快将他包围，比胸前那颗金合欢结晶带来的温度更加柔和，也更加让人安心。

这么一比较，确实还是亚伦抱起来舒服多了。

“我没有不理你。”路瑟靠在他身上说道。

亚伦似乎还不太相信，低头看了他一眼。“真的？”

“真的。”路瑟轻轻点头，停顿了一下，又补上一句，“项链我很喜欢，谢谢你。不过你还是最暖和的。”

这句话显然十分受用，亚伦脸上的那点不满立刻消失得干干净净。他满意地笑了起来，又把怀里的人抱紧了一点：“这还差不多。”

趴在床头的艾克尔听完了整个过程，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他干脆把脑袋埋进翅膀下面，决定眼不见心不烦——这两个肉麻得要命的臭小子，他实在是已经看够了。

就这样，两个“好兄弟”又亲亲热热地度过了一个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