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伦和路瑟推开了那家珠宝店的玻璃门，门面上蚀刻着一道道银色的符文纹路。两人刚走进去，头顶便响起一串清脆悦耳的铃铛声，在安静的店内轻轻回荡。

店里的空间比从外面看起来宽敞得多，地面铺着打磨得光滑发亮的黑色石板，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宛如夜色中的湖面。四周摆放着一个个由某种晶莹透明的材料制成的展示柜，排列得整齐又精致，让整个店铺显得格外宽敞而奢华。

镶嵌在天花板上的光石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照亮了展示柜里的各种戒指、手镯、项链和宝石。每件饰品上方都悬浮着一行行发光的小字，标注着材质、产地，以及本身附带的魔法效果。光是看这种陈列和装潢，就知道这里绝对是附近价格最高的珠宝店之一。

“所以你打算买什么？”路瑟一边打量四周，一边问道。

“装那个的东西。”亚伦抬手指了指路瑟手里的金合欢结晶，“你总不能一天到晚都把它拿在手上吧？一直塞在口袋里也不方便。”

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一名年轻的店员已经朝他们走了过来。他看起来大概十八岁左右，身材高高瘦瘦，皮肤呈灰白色，一头黑发在光线下隐约泛着淡淡的暗红色光泽。白色制服衬衫的胸前别着一块小小的黄铜名牌，上面写着他的名字——埃利亚斯。

看到对方灰白色的皮肤，以及耳朵附近若隐若现的暗红色纹路，亚伦一眼就认出了他的种族。埃利亚斯是个维林人，一种数量相当稀少的亚人类种族，他们通常生活在火山附近，或者那些地热活动异常强烈的世界里。

亚伦以前曾在书上看到过关于维林人的介绍，据说他们的体温远高于普通人类，对高温的耐受能力也十分惊人。某些维林人甚至能若无其事地睡在热得足以把肉烤熟的洞穴里，对他们来说，那种温度反而十分舒适。

“欢迎光临。”埃利亚斯走到两人面前，礼貌地笑了笑。他的声音稍微有些沙哑，却不会让人觉得难听，“请问两位今天需要些什么？”

“我们想找一条男士项链。”亚伦说道，“不用太花哨，简单一点就行，不过最好能镶嵌宝石。”

“明白。”埃利亚斯点了点头，随后问道，“如果两位已经准备好了宝石，可以先让我看一下吗？我们这里有些吊坠底座是可以调节尺寸的，不过如果宝石的形状比较特殊，可能还是定制会比较合适。”

“就是这个。”路瑟把手里的金合欢结晶递了过去。

看清那颗结晶的一瞬间，埃利亚斯明显愣了一下。他下意识地凑近了一些，却并没有伸手去碰，只是安静地观察着那颗结晶。温暖的金色光芒映在他红棕色的眼眸里，结晶内部，一朵朵细小的金合欢花不断绽放，又碎裂成无数金色光点，随后再次汇聚成小小的花苞。

整个过程不断循环，仿佛有人把一场永远不会结束的花季封存在了这颗结晶之中。埃利亚斯看了好一会儿，才忍不住低声感叹道：“好漂亮的石头……”

说完之后，他像是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连忙回过神来。路瑟倒是不怎么在意，只是问道：“你觉得你们这里有适合它的款式吗？”

“肯定有。”埃利亚斯立刻点头，从旁边取出一件木制的测量工具。他依旧没有直接碰触结晶，而是小心地测量了一下它的长度与厚度，“这种尺寸的椭圆形结晶其实不算难搭配。如果我没猜错，你们应该也不希望在结晶本身打孔或者雕刻，对吧？”

“嗯。”路瑟点了点头。

“那我比较推荐从外部固定的镶爪式底座。”埃利亚斯一边记录尺寸，一边解释道，“这样不需要破坏结晶本身，而且以后如果想更换链条或者底座，也会方便很多。这样就不会对……”

“埃利亚斯。”

另一个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打断了他的话。一名男店员从左侧的柜台后走了过来，他有着与人类差不多的体型，只不过裸露在外的皮肤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深蓝绿色鳞片，双眼狭长，瞳孔则像蛇一样呈垂直状。

和埃利亚斯相比，这名蛇人族店员的制服明显要整齐得多，连衣领和袖口都没有一丝褶皱，翻领上还别着一枚小巧的银针。他走到几人旁边，语气平静地说道：“老摩根在库房那边需要你过去帮忙，这几位客人由我来接待就行。”

埃利亚斯脸上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眼底也浮现出一丝不情愿。不过沉默了片刻之后，他最终还是低下头，轻声说道：“好的，先生。”

亚伦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他清楚地记得，自己和路瑟刚走进店里的时候，这个蛇人族就站在不远处，对方当时只是朝他们这边随意瞥了一眼，很快就转过头去，那副态度就好像他们根本不值得浪费时间一样。

从头到尾，只有埃利亚斯主动走过来接待他们。结果现在金合欢结晶才刚拿出来不到一分钟，这家伙就突然跑过来了，要说只是巧合，亚伦可一点都不信。

“等一下。”亚伦直接开口叫住了准备离开的埃利亚斯，随后看向那名蛇人族，“我们能不能让埃利亚斯继续接待我们？”

蛇人族脸上的礼貌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仿佛早就料到亚伦会这么说。“当然可以，先生。不过埃利亚斯现在确实需要去库房处理一些事情，等那边忙完以后，他自然会马上回来继续为两位服务。”

埃利亚斯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担忧，他张了张嘴，看起来像是想解释什么。可犹豫了片刻之后，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朝亚伦轻轻点了点头：“我很快就回来。”

说完，埃利亚斯转身朝员工区走去。那名蛇人族一直看着他的背影，直到埃利亚斯彻底消失在门后，他的嘴角才微不可察地扬起了一抹得意的笑意。

随后，他重新转过身面对亚伦和路瑟，一只手放在胸前，微微弯腰行了一礼。“两位好，我叫斯塔夫罗斯。接下来由我为两位服务，是我的荣幸。”

“哦。”亚伦随口应了一声，完全没有要掩饰自己冷淡态度的意思。

斯塔夫罗斯似乎一点也不在意亚伦的反应，或者说，他现在根本没心思在意这些。从刚才开始，他的注意力就已经牢牢落在了那颗金色结晶上，因为早在商店另一边看到它的第一眼，他就已经认出了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金合欢结晶。

而且还不是市面上那种由附魔师灌注魔力后大量制作，再打着金合欢结晶名号出售的仿制品。这是一颗真正由金合欢花瓣凝聚而成的金合欢结晶。

想要制造出这种东西，需要消耗极其庞大的金合欢之光，而且整个凝聚过程对力量的纯度和控制要求都高得惊人。即使是专精光系力量的史诗实体，想要制作出一块品质中等的金合欢结晶，往往也需要花上数个月的时间和精力。

斯塔夫罗斯以前只亲眼见过一次真正的金合欢结晶。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当时一位大实体带着一颗结晶来到店里，希望工匠把它制作成一只手镯，作为孙女结婚时的礼物。

直到现在，斯塔夫罗斯依然清楚记得那只手镯最后卖出了什么样的价格。也正因为如此，当他看到眼前这颗结晶的时候，心里才会更加震惊。

因为路瑟手里的这一颗，比他当年见过的那颗还要大得多，也更加纯粹。封存在结晶内部的光芒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那些金合欢花更是清晰得近乎不可思议，甚至连每一片细小花瓣的轮廓，都能直接用肉眼看得一清二楚。

斯塔夫罗斯的手指不受控制地轻轻颤了一下，不过在被任何人察觉之前，他便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他重新抬起头，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站在面前的四个人，目光从亚伦一路扫到最后面的迈克尔和海伦。

眼前这两个男孩穿的都只是普通衣服，很干净也很整齐，但怎么看都不像是什么昂贵的名牌货。他们身上既没有价值不菲的魔法戒指，也没有高阶魔杖、法杖，甚至连一件像样的附魔物品都看不到。至于魔法水平，也没什么特别值得注意的地方，一个是精通法师，另一个则是高阶骑士。

而站在两人后面的那对男女就更不用说了，他们身上甚至没有任何超凡气息，明显只是普通人。斯塔夫罗斯在指针区工作了这么多年，自认早就见惯了形形色色的客人，也很清楚那些真正出身于强大家族的年轻人平时会是什么模样。至少，他觉得自己很清楚。

那些人身上的衣服、饰品、随从，甚至举手投足之间的习惯，通常都和普通人完全不同。可眼前这四个人，不管怎么看，都和他印象中那些有权有势的家族扯不上半点关系。

也许，这两个男孩只是单纯走了好运，在某个地方偶然发现了这颗结晶。又或者，是某个人把东西送给了他们，却根本没有告诉他们这颗结晶真正值多少钱。如果真是这样的话……

想到这里，斯塔夫罗斯眼底悄然闪过一丝异色，不过脸上的职业笑容却没有丝毫变化。“方便让我仔细看一下这颗石头吗？”

他用自己最专业、最令人放松的语气问道，“我需要确认一下它的具体情况。”

亚伦没有马上回答，只是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片刻之后，他才把手里的金合欢结晶递了过去。

斯塔夫罗斯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接住了那颗结晶。而就在结晶落入掌心的瞬间，一股隐藏在其中、却庞大得惊人的魔力顿时顺着他的手掌传了过来，让他的心脏都跟着狠狠跳了一下。

是真的。绝对是真的，而且品质好得惊人！

斯塔夫罗斯强行压住心中的激动，将结晶举到灯光下面，先观察顶部，又缓缓转动手腕查看侧面和底部。随着检查得越仔细，他的心跳也越来越快，一个又一个念头开始不受控制地从脑海中冒出来。

如果这两个男孩根本不知道这东西到底值多少钱，那事情就简单多了。或许他可以想办法说服他们，用远低于真正价值的价格把这颗金合欢结晶卖给自己，光是中间的差价，就足够让他赚上一笔这辈子都未必还能遇到第二次的钱。

而如果他们不肯卖，那也不是完全没有别的办法。

库房里面还有几块品质相当不错的变形石，只要稍微加工一下，就能让其中一块变得和这颗金合欢结晶几乎一模一样，而且这种变化大概能维持三天左右。除非是真正精通宝石或者炼金材料的人，否则光凭肉眼，恐怕很难分辨出其中的差别。

斯塔夫罗斯心里飞快盘算着这些事情，脸上却依然维持着若无其事的神情。过了一会儿，他才像是刚刚完成初步检查一样，微微皱起眉头说道：“这颗石头有些特殊，我没办法只靠肉眼确定它的具体性质，恐怕需要用专业设备做一下检测。”

说完，他拿着结晶转过身，似乎准备往店铺后方走去。然而他才刚迈出半步，一只手便从旁边伸了过来，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你要去哪儿？”亚伦问道，语气听起来平平淡淡，甚至没有半点质问的意思。

可就在那只手搭上来的瞬间，斯塔夫罗斯后颈的汗毛却一下子竖了起来。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明明站在面前的只是一个棕色眼睛的少年，对方既没有瞪着他，也没有释放任何威压，更没有做出什么具有威胁性的动作。

亚伦只是看着他，可偏偏就是这种平静的目光，让斯塔夫罗斯莫名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背慢慢爬了上来。

难道这小子知道金合欢结晶是什么？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斯塔夫罗斯心里顿时多了一丝警惕。不过那点担忧仅仅维持了一瞬，很快便被贪念重新压了下去。他在这一行干了这么多年，见过的客人多得数不过来，怎么可能被一个十几岁的小孩随便看两眼就吓住。

“我只是准备把它拿到后面的检测区。”斯塔夫罗斯重新露出笑容，语气依旧客气得挑不出什么问题，“这种级别的高价值宝石，在店里正式进行加工之前，都需要先确认一下材质和来源，这是正常流程。”

“那就在这里检测。”亚伦说道，手依旧搭在他的肩膀上。

“合适的检测设备都放在后面。”斯塔夫罗斯耐心解释道，似乎完全没有因为他的要求而感到不悦。

亚伦却只是看着他，随后朝柜台方向扬了扬下巴。“那就拿出来。”

斯塔夫罗斯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沉默了足足几秒钟。最后，他像是面对一个完全不懂规矩、只能耐着性子慢慢解释的小孩子一样，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

“请不要误会，我并没有其他意思，只是在按照店里的规定办事。”他说着，将结晶稍稍托高了一些，“像这种价值极高的特殊物品，通常都需要出示原产地证明，或者其他能够证明所有权的文件。不知道两位……碰巧有没有带这些东西？”

亚伦听完直接翻了个白眼。“没有。”

开什么玩笑？这颗金合欢结晶是他不到十五分钟前才亲手做出来的，他上哪儿去给这东西弄什么原产地证明？难道还要现在给自己开张证书，然后签字写一句“本人证明这是本人刚刚搓出来的”吗？

“那确实就有一点麻烦了。”斯塔夫罗斯露出几分为难的神情，语气听起来甚至还带着一点替他们着想的歉意，“相信两位应该也知道，诺蒙对于这种来源……不太明确的贵重财产，一向有相当严格的管理规定。”

听到这里，亚伦嘴角慢慢扬了起来。“所以，你是想说这东西可能是我们偷来的？”

“当然不是，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斯塔夫罗斯立刻否认，语气依旧十分圆滑，“我只是说，按照店里的规定，我们必须先核实一些必要的信息。毕竟这也是为了避免以后出现不必要的麻烦，希望两位能够理解。”

他说到这里稍微停顿了一下，像是经过短暂考虑之后，才忽然想到了一个替他们解决问题的好办法。“不过，如果两位不想处理这些繁琐的证明和文件，其实我们店里还有另外一种方式，可以简单很多。”

亚伦挑了挑眉。“什么方式？”

“我们可以直接帮两位把它换成现金。”斯塔夫罗斯稍微压低了声音，整个人也往前靠了一点，仿佛接下来要说的是什么只有熟客才知道的便利渠道，“不需要复杂的文件，也不用经过那些漫长的审核流程。只要两位愿意，我们店可以当场把这颗结晶买下来，钱立刻就能交到你们手上，也能替你们省掉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听完这番话，亚伦终于笑了出来。他看着斯塔夫罗斯那副一本正经、仿佛真心实意替他们考虑的模样，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该说这家伙是胆子太大，还是对自己的判断太有自信。

站在后面的海伦已经皱起了眉头，显然也听出了斯塔夫罗斯话里的意思。迈克尔则干脆抱起双臂站在一旁，脸上的耐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消失。

路瑟盯着依旧把金合欢结晶拿在手里的斯塔夫罗斯，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随后，他抬起一只手，在靠在自己肩膀上的那颗小脑袋上轻轻敲了两下：“乌赛伊德斯。”

那只暗红色的小猫此时正用两只前爪捧着一台EPhone，显然看得正入神。听到路瑟叫他，他一脸不情愿地把视线从屏幕上挪开，抬头问道：“干嘛？”

“拿回来。”路瑟朝斯塔夫罗斯手里的结晶示意了一下。

乌赛伊德斯随意地瞥了斯塔夫罗斯一眼，仅仅这一眼，就让对方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斯塔夫罗斯的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额头上也迅速渗出一层冷汗，在那极其短暂的一瞬间，他甚至产生了一种荒谬却又无比真实的感觉——坐在那个男孩肩膀上的小东西，似乎随时都能一口把他整个人吞下去。

领主级生物？不对……那他妈的是一个大实体！！！

斯塔夫罗斯顿时抖得更加厉害，手里的金合欢结晶都差点滑了下去。乌赛伊德斯懒洋洋地抬起一只爪子，朝自己勾了勾，结晶立刻脱离斯塔夫罗斯的手掌，直接飞回了路瑟手里。

此时此刻，斯塔夫罗斯已经在心里骂疯了。操！你们身边明明跟着一个大实体当保镖，干嘛还穿成这样跑出来装普通小孩？！

然而，等最初的恐惧稍微退去之后，一个更加糟糕的问题又浮现在了他的脑海里。如果连这种级别的存在都只是安安静静地趴在他们肩膀上，那么这两个男孩到底是什么人？

对斯塔夫罗斯来说，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根本不知道眼前这个小东西实际上比他想象中还要危险得多。艾克尔早就替乌赛伊德斯遮掩了来自深渊的气息，只要绯红之烛没有全力与大实体交战，也没有进入自己的大型形态，其他人最多只会觉得他是一头强得离谱的高阶生物，根本不会想到这其实是一只来自地狱的恶魔。

“你……”斯塔夫罗斯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刚才的事情其实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