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吻过后,两人都有些情动。
秋柔想退开距离,整个人却忽然被胥风凌空抱起,落坐在他腿上,被他牢牢锁进怀里。
温热吐息拂在颈侧,片刻后传来湿濡绵密的触感。
就像一只黏黏糊糊的大狗贴在身上。秋柔疼得轻嘶声,推他肩膀急道:“别瞎咬。”动作便又轻柔下来。
唇舌所经之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过电般酥麻的颤栗。
秋柔被舔得眼睛有些发胀,躲又躲不掉,只能徒劳地攥着胥风肩头布料,随他动作捏紧又放松。
神思瞢腾中,秋柔睁大眸借光看清了床头雕刻的图案——漫天繁星,却没有月亮,一只土狗在空旷雪原里往家的方向狂奔。
这种图案不仅是聿清的这个房间有,她房间也有。听说都是爸爸绘好图,再亲自刻上去的。
小时候某个夜晚,秋柔百无聊赖趴在床头数上面的星星。她问聿清:“哥,为什么上面没有月亮?”
聿清告诉她:“因为月隐星繁,这是常识,咱爸是写实派。”
秋柔又问:“为什么这只狗要急着跑回家?”
聿清叩了叩屋顶的烟囱:“冒烟了呀,该回家吃晚饭了。”
秋柔“哦”声。安静须臾,她惊讶发现:“哥,我上面的星星比你多,房子也好像比你大诶!”
“可能爸更爱你,”聿清翻了一页书,半真半假耸肩道,“我是垃圾桶里捡来的也不一定喽。”
……
过去这些回忆,秋柔一直以为自己都忘了的。
记忆里,爸爸是一个很能干的男人。他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还写得一手好书法。在世时常拎着小聿清的后衣领,像拎鸡仔般逮他去房间临帖。
而秋柔就骑在爸爸头上,边咬手指边看聿清踩着小板凳,苦憋憋地埋头习字。
那时的他们,真以为这个世界就如笔下墨汁勾勒的画面那样,非黑即白。
家里的装修也由爸爸一手操办。很有意思的是,聿清房间墙壁是粉色的。倒并非父母思想多开明,想打破对颜色的刻板成见。而是因为秋柔小时候太调皮,她把红色油漆桶里的一滴油漆,滴到了白色油漆桶里。
只一滴,整桶白油漆全变色了。
但油漆贵不能浪费。秋柔不喜欢粉色,爸爸不得已把哥哥的房间刷成了粉色。
那时候父母夸她,哥哥夸她,让秋柔做错了事还叉着腰以为自己是最厉害的小孩。
可现在呢。她这次好像真的做错了——做错的也远不止这一次。父母还会红口白牙地说胡话夸她吗?
谁知道,反正都化作了一抔黄土,反正没人教她。章虞说得没错,秋柔想,她就是有娘生没爹娘养的东西。
秋柔视野一片眩晕,像蒙了层白灰。再看清时,胥风捧起了她的脸。她看见他深长漆黑的一双眸里影影绰绰,情绪翻涌,似有千言万语。
胥风低声问:"秋柔,你在难过吗?"
秋柔嘴唇翕动几下,四目相对,她不解:"什么样子叫难过。"
她觉得她没有,她只是很空。
胥风不知道怎样回答。他紧紧抱住她,这种揉进怀里的抱法令秋柔窒息、令她烦闷。像溺水之人抱住浮木,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可是秋柔不想做任何人的救命稻草,更不想成为谁的神仙,她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秋柔推开了胥风。她拢住散乱的领口,抬起胥风手腕仔细看了看。见绷带没往外渗血,便松了口气,拍拍他手背:“小心点,伤口别又裂开了。”
说完秋柔下了床。捡起掉在地上的手机,蹲着开始措辞回复庄零。
秋柔:「刚才在洗澡,才接到电话,手机就摔地上了。」
秋柔:「进水了,用吹风机吹半天屏幕才亮(大哭)。」
消息发出,秋柔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她也是第一次发现自己原来这么能鬼话连篇。
庄零回复很及时:「我以为怎么了,才给你王姨打了通电话请她来看看,那我再跟她说声儿。」
秋柔:「大晚上的,你还打扰她休息。」
似乎在打电话,庄零隔了一两分钟才回复。这次直接发了语音:“我着急啊,你家又没其他人。”
“没事儿,人没事就好。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回头再给你买台新的。”
……
再扯了几句有的没的,秋柔收了手机起身回头看去。她站在阴影处,五官模糊,神色难辨。
胥风顺着秋柔起身的动作抬首,却如何不懂她的弦外之音——秋柔并不打算跟庄零分手。
一切仿佛陷入了循环。
他再次插足感情,做了令人不齿的第三者。分明厌恶父母的感情纠葛,厌恶小三,可他竟然还是可悲地落入到相同境地。
自尊和道德告诉胥风不能再这样,但他毫无办法。
他攥紧被单,勉强控制住潸意:“秋柔……”
“对不起,”秋柔低头,没再敢看胥风的神情,她飞快地说,“刚才也是我一时糊涂。我……你早点休息吧,晚安。”
不等胥风回答,说完秋柔转身,替他掩上了门。
-
第二天一大早,新手机到了。秋柔把自己原来那台旧手机先借给胥风用。
剩下几天,胥风都在用他们家那台年久失修的破电脑接单,单子是替一些小型私企码程序代码。
胥风不是信竞出身,很多也是边学边干。临时遇到不懂的就问程留桦。程留桦为此还登门造访过好几次,讲解、送书,最后来的那次甚至还给胥风带了台能用的电脑。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胥风之前用的破电脑简直像在拿两根鱼刺夹黄豆。
他俩整日窝在一个房间里也不知道在干什么,一谈就是一下午。秋柔只知道胥风上手飞快,连程留桦都啧啧称奇。
秋柔问:“桦哥,你家有多余的地方没,带胥风一起住呗?”
上过大学的人果然不一样。
程留桦在清华读了一年预科,整个人改头换面,留了头半长不短的狼尾,打了鼻钉,人也比之前开朗很多。
他坐在座椅把手上,一眨不眨盯着面前的屏幕,磕了把瓜子儿:“不行啊同学,不瞒您说,我家现在还住鸽笼房呢。”
秋柔疑惑:“什么是鸽笼房?”
“怎么说,大概就是你在厨房做饭还能看清楼下洗澡的屁股上有几颗痣。”
“跟邻里借盐门都不用敲,直接手一伸——”
程留桦拍了把胥风的肩,被胥风冷淡地避开了。
程留桦接上:“诶,就借到了。”
秋柔瞠目结舌:“这么惨?”
“对啊,跟我住过去就是吃苦,不然我也想和大少爷抵足而眠啊。”
他说完趁秋柔没注意,朝胥风努努嘴,唇语:“哥们快把握好机会,跟她抵足而眠!”
胥风终于发话,他上下睨了眼程留桦:“你恶不恶心。”
条件那么恶劣,胥风又帅,搬去那里肯定有很多人围观他的屁屁,秋柔想想也是。
于是程留桦临走前,秋柔还特意多送了程留桦一袋碘盐和一只遮光眼罩。
这样程留桦就不用找邻居借盐,也不用看别人光屁股长针眼了。
秋柔觉得自己想得非常周到。
不过程留桦最后一刻朝他们挤眉弄眼的表情太奇怪。
秋柔坐在床边思考了几分钟,再看胥风面前那台崭新的电脑,终于琢磨出几分不对劲来:
“那小子诓我?”
“你才知道?”胥风也很纳闷。
秋柔:“不都说智商高的人情商低吗,上帝到底给他关了哪扇窗?”
胥风敲了下键盘,顿了顿,淡道:“脸。”
秋柔先是被胥风直白的话一哽,又仔细打量了会儿胥风,问:“那你这样的,上帝到底给你关了哪扇窗?”
秋柔只是随口发问,胥风却因这话,连刚才她夸别人而窜出的不悦都烟消云散。
他心里泛出一丝甜蜜,回头睇向秋柔:“你这是在夸我么。”
原本夸了也没什么,实话实说罢了。
秋柔点头想承认。可撞上胥风灼热虔诚的目光,她不知怎的蓦地哑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