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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禁果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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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喉结滚动,秋柔的心头血也在滚。

她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给胥风让开了路。

平板仍在不知疲倦地放着英语听力,秋柔一把关掉。

她从大箱子里翻出胥风以前在她家留的馁裤。因为没有夏天的衣服,秋柔又从聿清房间拿了哥哥的衣服给胥风,让他先去洗澡。

秋柔给胥风烧了点热水,问:"吃饭了吗?"

见胥风摇头,秋柔打开手机给他点了份外卖。

等外卖送到后,胥风正好从浴室出来。

少年身形才刚长开,穿上聿清的衣服除了略显宽松,两人身量差不多,倒也还像那么回事。

秋柔将取回来的外卖搁在餐桌上,见胥风要吹头发,忙说:"别动。"

她指了指桌上泡好的感冒药:"先把药喝了。"

又没好气白了胥风眼:"这么大的雨,伞都不知道打一把,淋死你算了。"

胥风抿了抿唇,被秋柔骂得心旌摇曳,恨不得抱起人香一口。但他到底不是变态。

胥风端起药安静喝完,嗓音沙哑:"谢谢。"

秋柔没理会。见胥风抬臂有些艰难,秋柔拿过吹风机,又拉着胥风的左手按在客厅沙发上坐下,面无表情:"我给你吹头发。"

秋柔其实不太会照顾人。她学着聿清平时那样固定住胥风的头。先开高档,过几秒再调低档,如此循环。手指穿梭在对方柔软的发间,像"灵魂抓取器"那样在胥风头上生硬地扒拉。

幸好男生头发短,秋柔感觉差不多,吹几下就停了。

她拔下插头,再转过身,正撞见胥风抬首一瞬不瞬凝望她。半明半昧的光线中,少年乌发半湿,眼眸漆黑染光。

两人视线对上那刻,胥风眸底深处又透出几分细碎的脆弱。他说:"抱抱我。"

什么语气,这分明是在勾引她。

秋柔承认胥风完全长在了自己的审美上。无论是脸、身材、手,脾气还是什么。

但她现在毕竟有了男朋友,多少得有点分寸。

更何况胥风悄无声息离开,又毫无征兆地出现,她心里没有怨怼那是不可能的。

秋柔还在兀自挣扎,胥风已经将头闷闷地埋进秋柔怀里乱蹭。毛茸茸的触感令她心尖柔软一瞬,不过也只有一瞬而已。

下一刻,秋柔没好气推开他:"别撒娇,烦死了你。"

快一米九的大高个还撒娇,就你们知道委屈。

秋柔越想越憋屈,她气急败坏翻出医药箱,一屁股在胥风旁边坐下,大声命令:"脱了。"

语气像逼良为娼。胥风低垂眉眼宁死不从。

他睫毛湿沉沉地耷拉着,秋柔不知道他有什么好忸怩,看也看过了,摸也摸过了,再过分的事儿都做过了。现在还在这装清纯小白花,简直可耻。

这么想着,秋柔抓住胥风的衣摆,直接一把掀开他的衣服。

胥风惊惶后仰,秋柔冷着脸说:"等我帮你脱是不是。"

胥风按住秋柔的手,睫毛颤动几息,迟疑片刻,还是自己脱掉了上衣。

少年结实劲瘦的身躯在眼前一览无余。

秋柔喉咙一下像被生生扼住,更生不出半分旖旎心思。

饶是她做足了心理准备,但她实在没想到能这么惨。

衣衫之下,全是纵横交错、密布的红肿血痕。红痕像是皮带还是什么抽的,新伤旧伤叠在一起,有些是陈旧的褐紫,有些则红肿发亮。

最触目惊心的是左侧肋下,大片乌紫淤血几乎浸透了肌理。

难怪刚才连抬臂都吃力。

秋柔也终于知道为什么胥风那么抗拒被掀开衣服,没有人会想把自己的伤口赤裸裸地暴露给别人看。

秋柔仰起脸,深吸口气。她装作若无其事地揉了下眼睛,站起身去阳台透风。再回来时已经恢复平静。

秋柔温声说:"疼要跟我说,不要憋着。"

胥风"恩"了下,视线扫过秋柔红通通的眼,没什么说服力地补充:"没事,其实不疼。"

秋柔拿软膏的手一顿,却不知怎的,因这句话彻底怒火中烧,"不痛吗?这还不痛吗?"

她语调扬高:"胥风,你是不是快要死了才知道什么是痛!"

胥风闷声不言。

秋柔一把捞起胥风没有戴护腕的右手,他手腕缠着的绷带秋柔刚才开门的时候就看见了。现在绷带又在往外渗血。

他做了什么并不难猜,秋柔一时又是心疼又是恼火。最后收了声,艰涩道:

"你既然又要死,怎么还来找我?"

"恩?看着我,胥风。"

可没等胥风抬眼,秋柔已经低头哭到泣不成声。她瞥见胥风腹部两道狰狞刀疤,过往记忆纷至沓来。

分明那个蠓虫飞舞盘旋的路灯下,少年握紧她的手说过只想陪着她,可他就这样爽约了。

分明在高烧输液那晚,他就已经保证过再也不会干傻事,可他还是那么做了。

分明甄净在每本游记的扉页豪迈地大笔一挥:"××岁之前一定要去!"可他们都是骗子。

秋柔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要这么做。

或许是因为自己从未缺过爱,苦难来临时也总有人替她挡在身前,秋柔过往十几年顺风顺水。又或许是她天性缺根筋,比别人乐观、比别人坚强。秋柔就是不懂——

能活着为什么偏要寻死觅活。心情不好大吃一顿就过去了,闷头哭一场就过去了,可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尤其过去这一年,亲眼目睹两位好友的离世。秋柔努力自洽、整日思考,最后还是当年竞赛班转普通班的同学的那句"生命重在体验"提醒了她。

它像一记回旋镖,迟缓而有力地扎在了她的心口。

时间逼迫她领悟、逼迫她学会自欺欺人。让她不得不接受,这个世界上她所遭受的一切,都是生活的历练,是一种体验。

体验而已,所以也无所谓好坏。

她像首陀罗那样,用洗脑自己的宗教反过来蒙蔽自己,成为这套理论最坚定的拥护者,除此以外秋柔毫无办法。

风从窗外灌进来,阳台上挂着的长管风铃被吹得悠悠晃晃,叮当叮当地叩击着。

声音清清泠泠,像是旧戏台上名旦发髻上插的冰凉珠钗,随着动作相敲。

秋柔双手捂住脸,哭声也哀婉起来。

强装的镇定在这个雨夜全碎了。近来所有的委屈、思念、痛苦全涌上心头。

秋柔再不顾胥风会不会被撞痛,整个人直接扑进了胥风怀里。

胥风的胸膛温暖宽大,带着淡淡的血腥气。他痛得闷哼声,双臂却更紧地将人环抱。

"你们都不要我了。"

秋柔哭得肩膀一挫一挫,像夜里窜动的烛火,"我讨厌你!胥风,我讨厌你!"

"你们都不要我了……"

"是,我就是很不好,我自私,我虚荣,我没有道德,那你们既然都知道为什么还要来招惹我?"

"你不想跟我做朋友,我也早知道你讨厌我,可我真的……哈!我真贱,我真贱!"

秋柔说到最后语无伦次,胥风也不知道她在说什么,说给谁听。但她崩溃的哭声令胥风前所未有地慌乱起来。

胥风抱紧秋柔,片刻后又捧起她的脸。在秋柔波光潋滟的眼神中,额贴额认真地说:"没有不要你。"

"你很好,秋柔,你很好……"

"我喜欢你。"

"……"

秋柔心情平复得很快。没一会儿她就擦干了眼泪,准备继续给胥风抹药。但情绪恢复了,身体还没调整好。刚刚哭得太急,哭嗝一个接一个。秋柔翻出一瓶气雾:

"好了,我、我,嗝,帮,帮嗝你喷药。"

说一字顿一下,秋柔被气笑了,胥风也笑了。

他一笑,秋柔立马板起脸骂他:"把嘴并齐了,不准笑!"

胥风:"……"

胥风老实下来。可他唇角本身就略上扬,秋柔越看越不舒服,又气急败坏伸出两根食指,将他漂亮的微笑唇往下撇。

哼哼两声,总算舒坦了。

结果一松手,原形毕露,秋柔凶神恶煞:"你还笑。"

胥风无奈瞥她一眼,自觉伸手挡住了嘴。他挑眉,看着她意思是"满意了么?"

秋柔又瞪他:"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

胥风:"……"

胥风收回视线。秋柔仔细再观察了下他的伤口,良久,有点无从下手:"我帮不了你,胥风,你这个要去医院重新包扎。"

她说着重新盖上气雾盖,合上医药箱。没想到胥风却说:"不去。"

秋柔手一顿:"为什么?"

胥风把衣服妥帖穿好。敛目半晌,在秋柔有如实质的目光中难堪地说:"我没有钱。"

这次是真的身无分文,因为他爸断了他所有的生活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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