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怎么了呢,"秋柔松一口气,将医药箱放回原处,"我有钱,走吧。"
"不用,秋柔,"胥风气息不稳,"我只是想你,来看你一眼……"
秋柔走到沙发旁,居高临下冷声问:"那你之后打算去哪?继续回家挨揍吗?"
她抬抬下巴,语气肯定:"这些伤都是你爸打的吧。"
"我可以去找池烬——"
"池烬生?"秋柔打断他,觉得可笑,"他们家跟你家是世交吧?你爸这样打你,肯定是指望你在某件事儿上服软,那你觉得他在这个节骨眼上敢收留你吗?"
“我都能想通的事情你想不通?”
胥风一顿,唇开了又合,还想说什么。秋柔不耐烦地抬首瞥了眼挂在客厅的时钟,垂下头盯着胥风欲言又止的表情。
须臾,骤然俯下身,在胥风错愕的目光中敛眸吻住了他的唇。
也堵住了他想要脱口的话。
呼吸灼热,彼此都能在震颤的眼瞳中清晰地看清对方的身影。没等胥风反应,秋柔很快若无其事站起身。她干脆地拍板:"没商量。"
胥用手碰了碰唇,还在恍神,秋柔从怀里掏出手机:
“开学前你先住我家吧,反正没几天了。不过我要跟我哥报备下,然后我们去医院。”
视频打过去,秋柔刚才一鼓作气的勇气却忽然漏了风,她无端有些紧张。
近一年没见聿清,唯一的联系也就是偶尔打个电话互相恭维慰问。但视频极少。她懊恼自己怎么就拨了视频。
又在心里默念:不要接、不要接……
可事不遂人意,视频很快接通,手机立马像烫手山芋般,被秋柔扔进胥风怀里。
只看见一闪而过的画面。聿清单手抵额,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似乎在忙什么。秋柔脑子乱作一团,想法层出不穷,最后定格的念头竟然是:
凭什么哥不用戴眼镜?
"柔柔?"聿清略诧异,然而话音生生一滞,像笔画突兀的转折。
他顿了下,又冷淡道:"胥风。"
"怎么了。"
秋柔看一眼胥风:"哥,胥风受了伤,也回不了家,在我们家待一段时间可以吗?8月18日新生就开学了,最多就住一周多的时间。"
那边沉默良久,秋柔看不见聿清的样子。想了想又补充道:"我8月11日就会来北京参加活动,不会跟他独处很久。"
"你长大了,这种事情以后自己做主吧。"
聿清清润的声音终于透过话筒传出来,听不出什么情绪。片刻后他又笑,笑容似乎有些疲惫和讽刺:
"不过或许你该问问庄零。"
"问他是否愿意自己的女朋友跟别的异性共处一室。"
话说得直白,秋柔面色倏地阴沉下来。抬眼撞见胥风不可置信的目光,她冷笑:"看什么。我可不会为你守寡。"
她自然不会告诉庄零这种事。秋柔知道聿清只是为了刺她,就像她也总拿一些话刺聿清一样。
她现在只是非常迫切地想要挂断电话。秋柔从胥风手里夺过手机,目光定定地盯着屏幕下方那道狭窄的黑边:"哥,没什么事我先挂了。"
却没等来聿清的回复。秋柔挂断前还是忍不住朝屏幕递去一瞥。
只一下。
看见对方秀逸眉眼,噙笑朱唇,聿清正温和安静地注视她。秋柔心不可遏制地突突乱跳。
随即聿清眉一弯,淡笑:"挂吧,柔柔。"
秋柔飞快地挂断了电话。她牵起胥风的手:"走吧,我打个车,跟你一起去医院。"
-
再回来后,可能是之前一直殚精竭虑睡不好。等秋柔给胥风点的养生粥外卖送到时,胥风已经在床上贴着枕头睡着了。
秋柔去厨房把粥倒进碗里,用微波炉又热了一遍。她坐回床边,轻声叫醒胥风:"起来了,胥风,喝点东西再睡。"
房间亮着一盏光晕昏黄的起夜灯。
胥风浓重的睫毛微颤,片刻后睁开了眼。见秋柔端着碗,他挣扎着起身刚要接过,秋柔手一错:
"别动,你刚缝了针,还是我喂你吧。"
胥风没有拒绝,他扫一眼粥,讶然道:"你煮的?"
秋柔窃取别人的劳动成果而面不改色。她得意洋洋翘翘尾巴,挺直了腰杆:"是啊,厉害吧。"
头顶上没了动静,秋柔悠哉游哉地吹了吹勺子里的粥,困惑抬眼。便见胥风喉结滑动一下,盯着她的目光晦暗浓稠。
他垂下眼睑,俯身慢慢靠近,直到呼吸可闻。秋柔警惕地端着碗避开了:"你要干嘛。"
胥风行若无事地重新坐直身,语气平淡:"想亲你。"
"做梦。"秋柔两个字打发了他。
她小心翼翼捏着勺子喂过去,见胥风喝下,才道:“胥风,你知道吗?”
“我18岁生日那天,庄零跟我表白,当时我就在想,如果你再不回来,我就答应他,也再不理你。”
"可你那天真的没有给我发消息,更没有出现。"
"但我还是理了你。"
粥的氤氲热气蒙住了秋柔清丽的眉眼,也阻挡了两人对望的视线。
胥风攥紧被单,心头苦涩难言:“对不起。”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秋柔掀起眼皮,冷声道:"我只需要解释。胥风,所以你到底怎么了?"
胥风沉默。
“你说话!”
秋柔真恨极了他这股拧巴劲儿。像牙膏一样挤一下动一下,有时候甚至还挤不动。别扭死了。
“喉咙里长了疔还是怎么着,话都不会说了。”
勺子扔进碗里,叩在碗沿发出“嗒”一声脆响。胥风知道秋柔是真动了怒,抿抿唇,也不再隐瞒。
一碗粥喝完,秋柔从胥风话里大概了解了情况。
前段时间胥风母亲去世,他在给母亲整理遗物时,意外被他父亲撞见他在暗中收集这些年来母亲被虐待的证据。而这些证据原本是胥风打算准备充分、且羽翼渐丰后再向警方和媒体披露的。
他父亲发现后将胥风软禁起来。绝望之下胥风又通过黎叔辗转联系上母亲这边的人。但胥风没有料到由于两家利益纠葛太深,他们竟然会为了利益放弃替母亲讨回公道的机会。而且还把所有证据销毁了。父亲也因此加重了对他的管控。
为了逼迫胥风听话,他甚至联系上了国外的大学,想要将人送出国留学。
胥风宁死不从,他父亲便切断了他的一切经济来源,软硬兼施,想逼他服软。
说到这,胥风心里冷蔑:还要庆幸他爸作孽深重,这么多年无论怎么折腾,只有自己一个后代,要不是为了传续香火。他现在可能已经没命了。
胥风接过秋柔递过来的纸,却是帮秋柔擦了擦手心。他替秋柔把碗放下,最后淡声道:"就是这样。"
如果不是亲眼见过他身上纵横交布的伤,秋柔真要被他这样轻松的语气蒙蔽。
秋柔愣了半晌,问:"所以证据都没有了吗?"
"有,"胥风摇头,"猜到过会有这样的结果,我提前备份了一些,但大多数的确实没有了。"
胥风语气消沉,秋柔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握住他的手拍拍他。
胥风又道:"不过我爸这次能放我出来,也算退了一步。"
“所以你别担心。”秋柔宽慰:“我们都还小,长大后会有办法的。恶人一定会受到惩罚。”
秋柔说完扯起嘴角,似乎也被自己中二的语气逗笑了。但笑过之后,反刍上来的是无尽的苦涩和不甘。
秋柔飞速眨了下眼。手却被胥风回握住,对方指尖微动,片刻后滑入指缝与她坚定地十指相扣。
胥风望向秋柔的目光幽幽若若,低声哀求:“陪我一晚,好吗?”
秋柔听懂了胥风是什么意思。挣扎了几下没抽出手,刚想开口,电话却忽然响了。
铃声尖锐,划破一室暖昧又紧绷的空气。秋柔挣脱不开他,只好一只手艰难地拿出手机。
刚接通电话。
身后猛地袭来一股大力,胥风拉住她手用力一拽,秋柔只觉天旋地转,重重撞进一个炽热而坚硬的胸膛。
撞得她闷哼声,又忙将剩下的音堵回喉咙里。
那只手臂像铁箍般横过腰际,下一刻,秋柔下巴被强硬地掰起来。
吻落下那刻,秋柔睁大了双眼。
她手机滑脱,“啪”地一声脆响砸在地板上。
世界瞬间失声,万籁俱寂。沉寂须臾,庄零试探地问了句:“秋柔?”
声音消散在骤然升温的空气里。
唇上触感滚烫而沉重,秋柔看见胥风垂落的长睫无助地轻颤。
片刻后她认命地阖上眼,还是张口接纳了他。
插在角落里昏昧的起夜灯将他们重叠纠缠的身影映在墙壁上,影子随着动作摇晃变形,像是黑夜里放大了的欲望。
吻变得愈发深重、急促。庄零以为信号不好,挂断了重新打过来。
可是这一次没有人再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