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柔神游天外,没注意到庄零因她那话很久没有再开口。
他垂眼盯着勺子上放凉的米粥,半晌,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那还要感谢你给我长经验了。”
庄零单眼皮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线条。眼睑微垂时总给人一种轻蔑冷硬的距离感。庄零也一贯懒得收敛自己的脾气。
不过好在他情绪消化得很快。
见秋柔喝粥的时候还在背单词,庄零不解:“你不是保送了么,还看这个?”
秋柔“恩”一声,头也没抬:“之前一直忙竞赛,其他文化课都没上。我现在先把单词过一遍,打点基础,明年开学前得把托福考了。”
除了英语,像普物、高数这些也得提前看,不然大一她可能追不上进度。
“考托福?你以后想留学?”
“可能吧,有这个打算。不过现在还早。”
“跟你哥说没。”
秋柔默背了一个单词,闻言诧异扬眉:“为什么要跟我哥说?这是我自己的事情。”
庄零再度沉默。秋柔自己凑过去咬着碗沿喝了口粥,在庄零眼前晃了晃手,又被庄零按下。
秋柔困惑:“怎么了?”
“没怎么,”庄零回过神来,耸耸肩,“就感觉你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挺好。”
毕竟在庄零印象里,秋柔还是那个会因为聿清给她布置的奥数题目太多,一边抹眼泪,一边不服气地撅着嘴写作业的小屁孩。
秋柔笑:“以前没有啊?”
“以前那不一样。”庄零拧眉,将她课本抽出来扔到一旁:“好了,别念了,跟念咒似的。先专心吃,吃完高低给我写份3000字的食用报告。”
结果才喂两口,没想到秋柔确实没背单词了,但又不安分地从屁股底下摸出一本游记看。
庄零扫了眼,勺子递到秋柔嘴边:“这不是聿清最喜欢看的么。”他不懂光望梅止渴有什么用,又补充了句:“别跟你哥瞎学。”
秋柔手一顿,摇头:“不是,这本书是甄净的。”
甄净生前跟聿清一样,爱看些没人看的地理图志、游记。这还是这两天帮忙收拾甄净遗物时秋柔才发现的事情。可能身陷囹圄的人都有颗向往自由的心。秋柔无法感同身受,她只单纯地想通过这些去了解甄净的想法。
然后在自己有限的生命里,帮甄净完成她生前没做到的事。
秋柔心里泛酸,最后道:“她没去过的地方,以后就我代她去吧。”
寂静的夜晚,所有情绪无处遁形。
秋柔沉默翻看,庄零却在间歇的翻页书中思绪万千。他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蓦地想起甄净给他的那封信。
信的结尾甄净说:“我多希望自己是一只单细胞生物,这样我就会只知道一直走,其实生命只需要呼吸。”
印象里也有人在信里跟他说过类似的话。庄零为这种历史的相似性感到荒唐可笑。他们似乎都执着于给他写信。把他当作垃圾桶,无论好的坏的,只管往他这里丢,也不管他看到信会有什么想法。
反正他们自有主张。
菜菜是,李西是,甄净也是。
而自己做的一切都是一场无用功。他们依旧奔赴各自的命运。最终庄零哑然片刻,还是把秋柔手里的游记也抽出来,低声说:“先吃着吧,不要一心二用。”
秋柔没了书看,便抬眼望向庄零。
她脸颊还带着高烧后的薄红,一双小猫眼微翘,眼瞳黑如墨玉,每次看人时总是直勾勾的,毫不避讳。
分明知道她只是随意看看,庄零还是克制不住心跳错乱。他板起脸装凶:“干嘛盯着我。”
秋柔头靠在庄零臂弯里蹭了蹭:“你好看,不能盯着吗?”
她从不怕庄零,因为她知道庄零看着不好惹,其实压根没什么脾气。
庄零果然不再说什么。秋柔的视线又顺着庄零的脸缓缓下移。滑到他略微滚动的喉结时顿了顿,最后停在他解了两颗纽扣的领口处,不动了。
她故意虎口拔牙,目光有如实质。末了撩起眼皮,意味不明地与庄零对上视线。
眼神交汇那刻,庄零手一抖,勺子歪了。粥溢出来,又被秋柔眼疾手快地伸出舌尖舔掉卷走。
舌尖灵巧一勾,抵着虎牙隐入唇内。
只是没舔干净,还有一粒米坠在唇角。白的、软烂的,带着温热。
那粒米像一颗晃眼的痣,又像佛像眉间白毫相。庄零被它弄得心神不宁,可他一手端碗,一臂圈着秋柔,实在没有多余的手帮她擦掉。本想开口提醒,但动作快过脑子——
庄零不知怎的就垂下头,含住了她的唇角,将那粒米顺走了。
唇瓣相贴的那刻,庄零漫无边际地想,好甜的米,他为什么要放这么多糖。
又不由膨胀:第一次煮粥就这么好喝,难道他真的是个做饭甜菜?
直到舔完意犹未尽坐直身,两人都呆了一秒。庄零轻咳,摸摸鼻子:“看你脸上沾了米,我有点强迫症。”
秋柔却笑意盈盈地轻声反问:“是吗?那有强迫症的你怎么只亲一边?”
她指尖点了点另一侧唇角,眼波轻轻荡过来,“对称一下,嗯?”
那声“嗯”带着鼻音,和她嗓音里特有的微沙。
揉进庄零耳朵里,令庄零一瞬颅内嗡鸣。
再怎么样他也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温香软玉在怀,秋柔又这样肆无忌惮撩拨,庄零一瞬只觉浑身血液沸腾,噼里啪啦烧掉了所有理智。
剩下满脑子都是——大胆!这小丫头真要无法无天。
庄零搁下碗,将怀里的人一把捞起。
手臂箍紧秋柔的腰身往身上按,呼吸重了几分,再忍不住低头吻住她的唇。
柔软、微凉,像是羽毛轻轻搔过心尖。
很快,轻柔的吻变成了啃咬。
秋柔被庄零咬得有些难受。她仰起颈,刚伸手推他,没想到庄零真就被推开,要退开距离。
秋柔忙伸手环住他的脖子,将人勾回来。
“庄零,”秋柔吻了吻庄零红透的耳尖,耐心道,“不是这样亲的。”
说着偏过头,在男人压抑的喘息里言传身教,轻轻衔住他的下唇,探出舌尖撬开齿关,滑了进去。
舌尖温柔地勾缠,掠过上颚,带起一阵甜腻的战栗。庄零分不清那是粥的甜还是别的什么。
迷糊间,又被秋柔愠怒地咬了一口,她含糊道:“你笨呀,动一下啊。”
这话猛地拽回他的神志。庄零深吸口气,扳住住她的下巴,声音低哑:“秋柔,你知道我是谁吗?”
秋柔一瞥,莫名其妙:“庄零啊,怎么了。”
庄零神色在光影中晦暗不明,不依不饶:“你真的喜欢我?”
回应他的是秋柔追上来的吻。
“喜欢你——”
尾音被庄零骤然俯身压下的吻堵回了喉间,连带着两人鼻梁撞上时秋柔吃痛的闷哼。她捂住鼻子,没好气捶了庄零一拳。力道却尽数消融在他胸膛沉稳的震动里——
庄零低笑声,额头亲昵抵住她的,停了一瞬,再度偏头吻上去。
男人身上的味道苦涩中带着股干草香,缓慢却有侵略性地袭入鼻腔,渐渐从里到外完全包裹住了她。
最初只是生涩地、试探地碰了碰唇。又被秋柔伸出舌尖引导着带他摸索、沉沦。
很快庄零掌握了主动。他手掌扣住她的腰陷进沙发,身躯覆上,将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影子里。自上望下,男人肩脊的轮廓撑开一片极具压迫感的领域,严实地覆盖了她。
庄零咬了一口秋柔鼻尖,嗓音低沉:“压到你了么?”
秋柔摇头,庄零便又低头主动寻上她的唇。他手大,人高,哪里都大,一掌就牢牢固定住了秋柔的后脑勺。
另一只手揽过秋柔的后腰,将她更密实地压向自己。
唇舌交缠中秋柔断续的呜咽与喘息被尽数吞没。她不由自主地仰起下颌。
几声揉碎的呻吟从鼻息间漏出,立刻被更深的吻吞吃。
暖意从口腔渗透到四肢百骸,秋柔在迷离激烈的吻中昏昏沉沉,禁不住环住了庄零的脖子。
男人游走在她腰腹的手那样大,几乎能完全覆盖。掌心力度又时重时轻,惹得她微微颤栗。
这种生理性冲动令她着迷。而直到现在秋柔才意识到,这种感觉并不仅只有聿清才能带给自己,庄零也可以,原来谁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