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梦中恍惚有人拭过她的眼角。秋柔再忍不住鼻子一酸，循着这点热源，将脸埋进庄零的手心里小声抽噎。

那只手很大，轻而易举盖住了整张脸，也像片谷草苫顶，短暂地替她遮风挡雨——虽然秋柔知道，有些事情她总要独自一人面对。只是偶尔地，面对命运劈头盖脸的捉弄，她还是任性地想再多依赖点、汲取点。

哪怕一点点。

庄零被秋柔哭得没了办法。他随手抓起遥控器点开“播放”，调大音量，试图转移注意力：“秋柔，别哭了，来，爹带你看电视。”

话音刚落，刚才暂停的画面重新放映。一阵巨大、尴尬的窜稀声从电视里传出来，霎时响彻整个客厅。

秋柔哭声一哽。庄零手忙脚乱摁低音量。

可恶，怎么忘了这一茬。

而解说赶在彻底消音前倔强地念完了旁白：“小河马们粪发图强，每天都要自由飞‘翔’……”

秋柔并不是那么愿闻其“翔”。

她在屁滚尿流的背景音中再也哭不出来，拿庄零的手心擦完了眼泪，又抓住他的手，在他手背上胡乱擤了把鼻涕。

恶人先告状道：“庄零，你到底会不会照顾人，怎么连张纸都欠奉！”

庄零还在压制秋柔睫毛扫过时泛起的异样。听她这么凶巴巴一数落，心像是被猛地搔了一下，没来由地颤了一颤。

他佯装镇定地一扬眉：“我的手不比纸好用？”

嘴上这么说着，一手揽住她，还是俯身去够茶几上的抽纸。庄零扯过纸，嫌弃地擦擦秋柔的鼻子，经过眼睛时动作又不自觉轻柔下来。

没想到还是把秋柔的火药桶点炸了。她气急败坏别过脸：“擦过鼻涕的纸不能擦眼睛！”

庄零乐了：“怎么，不都是你身上流下来的么，我都没嫌弃你呢，你倒先嫌弃起自己了。”

“就擦，就擦。”庄零隔着纸掐起她鼻子。

纸张多余的部分遮住了嘴，又被秋柔气鼓鼓地吹起来以示不满。秋柔被捏着鼻子，瓮声瓮气呛声：“多大人了，幼不幼稚。”

庄零并未反驳。他停下动作低头看着她。

末了，屈指刮了刮她鼻子：“丫头，那有让你开心点吗？”

庄零那刻语气太温柔，令秋柔心神微恍。

没等她反应，庄零用手贴了贴秋柔脸颊。感觉她烧退了些，便起身去给她换副退烧贴。

经过电视机时，庄零眼不见为净地顺手关掉，又一眼瞥见旁边挂着的日历。

“还在六月，”庄零纳罕道，“你哥半年没回来了？他怎么忙成这样？”庄零知道他们家的日历只有聿清才会撕。

秋柔默然无言。

庄零坐下撕开退烧贴，随口又问：“聿清有说过年什么时候回来么，我差不多过年才有空，到时候带你们去澳洲玩。你——”

“他不会再回来了。”

秋柔面无表情接过退烧贴，一掌拍在脑门上。庄零眉头一皱，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秋柔显然不想再继续这段对话，她转移话题，“庄零我饿了，能帮我煮点吃的吗？”

庄零还想再问什么，可见秋柔微侧过脸，将薄毯扯过头顶，拒绝沟通。于是庄零不得不起身去厨房。他漫无目的在厨房瞎转悠一圈，没找到面条。

只好伸手往米袋里抓了几把米煮粥。淘米时，庄零拿一根手指纡尊降贵在水里搅了搅，看着感觉洗得差不多，又皱着眉头一本正经倒淘米水。

结果力气不小心使大了，哐当一声，连水带米倒掉了半盆。

庄零：“……”

好烦，庄零束手无策地抓了把头发。

等终于煮完米粥出来，秋柔已经洗完澡，抱着毛毯坐在沙发上。她正低头专注地看着什么。

客厅亮着一圈琥珀色的暖光，似蝉翼般纤薄的轻纱，朦胧地笼在秋柔周身，衬得她低垂的眉眼愈发宁和。

庄零心漏一拍，没敢多看，才搁下米粥坐下。秋柔目光瞥过庄零，说：“你手机刚才一直在响。”

庄零捞起划了划，全是工作消息。他烦不胜烦，索性关了机将手机扔到一旁坐下。

“怎么能这么忙，”秋柔见庄零疲惫地掐着眉心，笑他，“你到底是不是富二代。”

“是啊，我还是个努力的富二代，”庄零抹了把脸，端起米粥舀了舀，淡声道，“怎么样，考虑下我吗？”

他原本只是随便一提，没想着秋柔能给答复。谁知秋柔竟然不按常理出牌——她点了点头。

然后庄零听见她轻声说：“好啊，我考虑下吧。”

她回答得太干脆，话音落下的瞬间，庄零手中的勺子没拿稳，如击缶般敲在碗沿，发出清脆的“咯噔”声。他甚至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什么，诧异抬起眼帘，就见秋柔笑得梨涡浅浅，正温柔平和地凝望他。

分明知道两道梨涡是她甜蜜致幻的陷阱，她的目光看狗都深情。

可庄零还是上了钩：“你认真的？”

秋柔反问：“你不认真？”

“我很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