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也好。

她终于可以不再是哥哥的负担，他的枷锁。

秋柔车技并不如何，她一松手，车头七扭八歪，视野一片混乱。不过秋柔也不想管。就这样摔下去吧，摔痛了、摔伤了，然后欺骗自己还是那个可以窝在哥哥怀里哭泣的小孩。又或者她只是单纯累了。

可没等秋柔真的摔下去，人就先被胥风抱了个满怀。

胥风原本在她前面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感觉身后声音不太对劲，他回头一看，慌不择路地扔下自行车跑过去，正好接住了要从车上摔下来的秋柔。

冲力太大，两个人沿着坡滚了下去。胥风手牢牢垫在秋柔脑后。翻倒的自行车在不远处徒劳地飞快转动轮胎，身旁传来路人的惊呼声：

“怎么秋天就开始滚雪球了！”

秋柔埋在胥风怀里，因路人这话吃吃地笑了起来。

胥风难得动了脾气：“你还笑，知道刚才有多危险么。”

“恩。”

胥风将她抱起来，俯身拍拍她身上的灰，拧了眉：“恩什么。”

“我喜欢笑。”秋柔抬头，眼睛弯成水汪汪的月牙望着他，“你不喜欢我笑么？”

目光一触即分，胥风慌乱别开视线，脸却渐渐红了。身后聿清赶过来的脚步停下，他斜倚在路灯下也扯了扯嘴角。

-

等两人终于骑累了，胥风去帮秋柔还自行车。

秋柔跑到聿清面前，气喘吁吁问：“拍什么了，给我看看。”秋柔脸红彤彤的，整个人往外冒着热气，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水亮剔透。

聿清下意识用手背贴了贴她的脸颊，笑她：“怎么热成这样。”

秋柔就顺着这个动作，将脸埋在聿清冰凉的手背上蹭蹭贴贴。眨巴眨巴眼，刚要说话，忽而意识到什么。

聿清抽出手，秋柔后退一步，两人默契地沉默下来。

等胥风还车的间隙，秋柔跑到人工湖边，捡起地上几颗小石子，心不在焉在湖边“打水漂”。

湖岸叶落簌簌，像住在画中。

秋柔一眨不眨地望着水面泛起的涟漪，感受到身后人靠近，熟悉清冽的雪松香。她下定决心，轻声道：“哥。”

“恩？”

“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聿清脚步一顿，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秋柔回头，漠然地重复了一遍。聿清垂眸看着她嘴唇，终于艰难地解读出了她的意思——

她说不要再见面了。

于是聿清眼底残留的最后一丝笑意和光亮都消失了。他唇开了又合，最后哑声道：“不。”

“不可以，”为什么要这么狠心，聿清血色尽失，“秋柔。我答应你我不再碰你，我——”

“控制不住的，从第一次逾矩开始就注定了是这个结局，”秋柔冷漠地打断他。

“算我求你了，哥，放手吧。放过你也放过我。”

聿清原本还想说什么，却在她这句话后倏地沉默下来。

聿清因这话骤然想起从前。

那时小秋柔渐渐长大，男女有别，她需要一个人睡了。当晚聿清弯下身苦口婆心劝她：“柔柔，之后你要一个人睡了哦。你要勇敢。”

于是勇敢的秋柔果真如他所愿一个人去睡。聿清半夜却放心不下，辗转反侧刚准备起床去看看。正好见小秋柔拧开了他的房门，探出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

小丫头一见聿清，霎时哭得梨花带雨，她一下扑进聿清怀里，抱住他撒娇，“哥，我今天学会了拒绝，你要表扬我的。”

聿清好笑又无奈：“拒绝什么了。”

“我，”秋柔不好意思看他一眼，又挺直腰杆理直气壮道，“我拒绝了勇敢！”

说完死皮赖脸趴在聿清床上不肯走。聿清要抱她回房间，秋柔就张开双臂躺床上“挺尸”，一个劲儿说自己变成了“纸片人”，会顺着门缝再飘进来。

聿清没了办法，最终秋柔一个人睡的计划又生生拖了好几年。

过去是聿清纵容，现在秋柔想自己一个人，反倒是他不肯放手。

聿清木然地后退一步，转过身。秋柔问：“哥，你要去哪里。”

没人理。

秋柔蹙眉去拉他，被聿清甩开了。

“哥！”

秋柔拦在他身前，聿清目光终于缓慢地挪向她，他笑笑：“我就四处走走，没事。”

秋柔惊疑不定：“你怎么了。”

聿清摸摸自己的脸，咽下喉中腥甜，温柔地问：“我怎么了吗。”

秋柔摇头，聿清便继续往前走，直到被秋柔一把拉住。视线相对那刻，两人目光变得痴缠迷乱——

是的，秋柔说得不错，他们控制不了的，从第一次逾矩开始。

聿清漆黑眼瞳中情绪翻涌，再克制不住一把揽过秋柔的腰，牢牢按进怀里。

”

陡然垂首吻了上去。

唇瓣相贴，秋柔的唇湿软而温热。聿清轻轻含吮片刻，猛地用齿尖咬破了她下唇，趁秋柔吃痛张嘴的间隙，聿清伸手卡住了她的下颌，不让她闭嘴。

舌尖长驱直入，秋柔偏头闪躲，聿清不依不饶地追上来，唇舌就这样紧密而亲昵交缠，退无可退。

聿清极少有这样强势的时候。秋柔震惊睁大眼，只模糊看见夜色下聿清低垂轻颤的眼睫，还有他高挺的鼻梁。

“柔柔，”聿清唇松开些，安抚地吻了吻秋柔的眼皮，低声说，“乖，专心点。”

秋柔又颤抖地闭上眼，男人的气息和温度再度包裹住她。灼热鼻息相融，秋柔在聿清这样霸道的攻势下禁不住大腿发软。

她有些想哭，可比她眼泪像落下来的是聿清的泪。滴在唇间，又被苦涩的吻包裹进去。

聿清脑海中无数的她。调皮的她、在地上撒泼打滚的她、恶劣的她、得意的她、愤怒的她、哭泣的她、熟睡的她……

可最终还是要放开她。

吻到最后，秋柔脸上全是水。直到聿清稍微退开些距离，秋柔舌根发麻，靠在聿清怀里终于得以大口喘息。

刚想说话，聿清又低下头，温柔地将秋柔唇边一点津液也细腻地舔舐走了。

然后含住秋柔小巧的唇珠，细细吮咬。

秋柔被这个吻亲得有些情动，她踮脚环住聿清的脖子，张口咬住了聿清的喉结。

她很喜欢聿清的喉结，因为它看起来性感又脆弱。可等她想加深这个吻时，却被聿清轻按住。

聿清情迷意乱中不忘提醒：“别留下印痕。”

于是秋柔绝望地松了口，含泪轻轻笑了起来。

她走到湖边，蹲下身环抱住膝盖，静静望着湖面发呆。

不久身旁有人坐下了，也许是聿清，也许是胥风，也许是其他人，她无所谓。

自己像被蛀空了的果核，像水面上波光粼粼又转瞬被覆盖的日光，像居无定所的流浪汉，像一只游曳在水下无知无觉的鱼。

落叶吹向深谷，她却没有归宿。

什么都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