聿清可真不是个东西。

少年人再怎么沉稳也会有脾气。胥风闻言绝望地闭上眼。他好半晌才转过身，隔着被子搂紧了秋柔。

怀抱死死的、紧紧的。声音传在头顶，沙哑而崩溃：“我讨厌他。”

“谁？”

“聿清，”胥风低声重复，“我讨厌他。”

秋柔从胥风怀抱里像毛毛虫一样扭上来，平视他漆黑湿润的眼眸，认真纠正：“胥风，你不是讨厌他，你是羡慕他。”

胥风眼睫一颤，并未反驳。他呼吸起伏片刻，一下埋进了秋柔肩窝。

“你不能这样，秋柔。”胥风再忍无可忍，鼻梁在她肩窝蹭着拱着，“你不可以这样，你答应我了的。”

秋柔有点想笑，逗他：“答应你什么了。”

“我们要在一起，那次在病房你亲口说……你不可以反悔，在一起不能这样。”

“啊？”秋柔状似疑惑，“不能哪样？”

“不能——”胥风回答得很困难、很吃力，尾音微不可见的哽咽，“不能再跟别人上-床。”

“只能跟你？”

胥风闷闷地：“恩。”

“你伺候不好我怎么办，你什么都不会。”

“不，我以后会好好学，我学得比他快，我比他年轻，我……”胥风呼吸越来越乱，声音也愈发不稳。他茫然地发现，自己竟想不出来还有什么比聿清更好的了。

过去十几年，胥风从未考虑过是否比其他的人差这件事。他虽然家庭不美满，但因着这张脸和聪明的大脑，加上殷实家底，他过得实在可谓顺风顺水。

可聿清呢？比他成熟稳重、幽默风趣，更懂如何讨女生欢心，更会照顾人。甚至连胥风都无法坦言自己真的讨厌聿清。

那年胥风在秋柔他们家过新年，晚饭后聿清给秋柔封了个大红包作为压岁钱，胥风不过多看了两眼，当晚，聿清便贴心地在他枕头底下也塞了只红包。

“我比他，我，”胥风想到最后，崩溃地说：“我、我只会跟你睡觉。”

胥风这会儿快被急哭了，秋柔却要笑得喘不上气，她继续逗他：“可是我们现在还没在一起，我跟别人睡觉不正常吗？”

胥风一下收紧了手臂。

秋柔被他抱得喘不过气，用力拍他，直到秋柔开始上脚，胥风终于隔开些距离。他看了秋柔一眼，然后猝不及防低下头，恶狠狠地一口咬在了秋柔脸颊。

秋柔吃痛地“嘶”声推他，骂道：“属狗的吗，你们怎么都喜欢咬我脸。”

“你该咬，”胥风凶巴巴地说。又垂眸，不舍地细密吻着她的脸，含糊道，“但不能让别人咬。”

“我不准。”

秋柔被他这样黏糊的吻法亲得有些不自在，原本想说：“那算了，管天管地，看来跟你在一起也不是很好嘛。”可她无意间抬眸，却见胥风眼眶红通通的，里面一片雾气朦胧——

再这样说真要把对方气哭了。

秋柔眼神微软，最终还是没有开口。等胥风埋在她怀里，呼吸变得逐渐轻浅。秋柔问：“我有点儿冷，可以抱抱你么？”

没等胥风反应，秋柔掀开了自己的被子，在胥风茫然震惊的神色中一下钻进了他的被窝。自然地伸手抱住了少年的腰。

柔软温暖的身体紧挨，带着丝丝甜韵的气息。胥风直感觉晕头转向，浑身僵硬，几乎要举起双手缴械投降。

而秋柔埋在他胸口，犹自软声地：“伤口好了么。”

胥风一愣：“好了。”反应过来立马又摇头：“没好。”

秋柔笑意盈盈地抬头望他：“到底是好了没好呀，给我摸摸好不好？”

她说着已先斩后奏地直接上手，从胥风睡衣里漫不经心钻了进去。少年腰腹肌理紧实，几乎是秋柔指腹贴上的瞬间，胥风蓦地一缩，发出一声难耐颤抖的气音。

“别……”

“恩？别什么。”

秋柔歪头，不解地抬眸，手却坏心眼儿地往胥风后腰处掐了一把。胥风喘了口气，再说不出话来。

他喉结滚动，硬生生将那股冲动压了下去。直到秋柔指尖划过那两道突兀的疤时，胥风脸庞泛起红，终于按住了她。

秋柔却顺着胥风的动作，摸到了他疤痕密布的手腕。胥风睡觉时摘掉了护腕，秋柔一碰这里，胥风下意识抗拒地缩回手，又被秋柔牢牢握住。

秋柔鼻间微酸，细细地抚摸着：“疼吗？那时候。”

胥风默然片刻，垂下头安静凝望着秋柔的脸，诚实地说：“不疼，至少没有刚才看到你们那样疼。”

“那该怎么办？”

“要不——”秋柔歪头，状似深思熟虑，须臾，陡然捞起胥风的手，一把塞进她睡衣里，带着抓握了一下。

秋柔附在胥风耳畔，“摸摸就不痛了。”

手掌盖上的瞬间，胥风眼前一黑，整个人像踩在了云端飘飘忽忽。等再有意识，又见秋柔仰起下巴在他唇上啄了一口。

她保证道：“我下次不会跟别人睡觉了。”

于是胥风目光艰难地一转，感觉眼前又黑了过去。

一个夜晚，他一下坠到泥泞，一下飞至九霄。胥风直感觉自己幸福得要产奶了，末了费劲地思索半晌，才略遗憾自己到底没有这项功能。

当然，那时候的胥风还不知道秋柔从来都爱骗人。

她一贯如此，小时候是，现在也是。最擅长的就是利用自己温柔的外表，甩一个巴掌再给颗枣。

当下的胥风脸红着面色镇定地飞快抽出手，浑浑噩噩站起身，起身还不忘帮她掖了下被子，他呆若木鸡在原地“我、我”了半天，什么话也没说出来。看也没看秋柔，狼狈地走出房间。

左脚绊右脚，扶着门框才勉强站稳。

随即浴室的灯亮起，水流声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