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末那次周测成绩出来,秋柔果然考得很好,她史无前例考到了班上第2名,与第一名的段琦琦只差了5分。
而“万年老二”王力却意外掉到10名开外。晚饭课间,他被大失所望的老师叫去办公室谈心。
大多数同学去食堂打饭了,只剩秋柔、段琦琦和后排一位男生3个人在教室。
段琦琦转身将泡好的方便面端到秋柔桌上,边吃边低头争分夺秒划手机。
秋柔桌面永远干净整洁,最多只放几本书和一只褪色的笔袋,因此成了段琦琦御用餐桌。
“真离谱,才一天没翻手机,咱们市哪来那么多阴间新闻,”段琦琦吸溜完最后一口面,将手机递过去给秋柔,“50个热搜词条占了4个,你看看,我们学校学长上吊自杀那事儿也上榜了。”
秋柔正闷头整理笔记,飞出来的汤油溅到本子上。秋柔一顿,将那页快写满的B5活页纸撕下来,重新誊写。她头也没抬:“琦琦,我再警告你最后一遍,下次你还在我桌上吃东西,我就把你最新版的卡西欧999计算器扔面汤里。”
秋柔抬眼,加重语气强调:“不开玩笑。”
“行行行,一身泡面味的我哪敢靠近一身奶味的你,”段琦琦见秋柔真动了怒,忙把泡面端回自己桌上。又嬉皮笑脸扒拉着椅背,“话说你家胥大厨呢,今晚怎么来这么晚?这可不行哦,干事不积极,得把这个月俸禄都给他都扣光。对了,你给的报酬是什么?”
“不会是——吧?”段琦琦朝她做了个猥琐的撅嘴动作,秋柔眼皮微抽。
学霸精神境界大多超凡脱俗,段琦琦更是个中翘楚。
眼见段琦琦越说越没谱儿,秋柔眼疾手快捂住她嘴,“答应你,明早给你带生煎包,行了吧,我可求您歇歇嘴吧!”
段琦琦奸计得逞,心满意足闭上嘴。
她漫不经心看着秋柔拿纸擦手上的油,忽然想起什么:“刚看新闻上说那连环杀人案的凶手这两天逃窜到我们市了,最近一次出现在监控范围还是在新*区,离你家很近吧?你回家注意点儿。”
秋柔扔掉纸,刚心不在焉“恩”了下。身后传来一阵刺耳的椅腿刮擦地板的噪音。
段琦琦话音一顿,抬头,就见被训完话的王力阴沉张脸坐回位置。
“老师都找你说什么了?”
留在教室的那个男生见人回来,随口问道。
见王力不吭声,男生继续阴阳怪气:“力哥你说你,这次到底怎么搞的啊,‘老二’位置保不住就算了,差点连我都没考过。要不是我考前通宵带妹打排位,考试的时候睡着了,说不准我裸考分数还真比你高,嘿嘿。”
王力霎时黑了脸,咬肌跳动,额角青筋一根根爆起。
男生越说越起劲。
段琦琦凑在秋柔耳边小声八卦:“前阵子我就觉得王力状态不太对。听说他家是山坳里的,乡下人好不容易才出了个考进市一中的孩子,全家就指着他光宗耀祖。结果这次考试,他压力太大,物化部分几乎没写,有机推断也一塌糊——”
还没说完,身后忽然爆发一声巨响。
段琦琦吓得一个哆嗦,秋柔忙扭头看去,就见王力如同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兽,一脚将整张桌子踹得横移出去。
他站起身,脸涨得通红,一把抓起桌面上那只厚重的玻璃水杯,没有任何预兆,沉默而精准地朝着后面男生的头猛砸下去!
"砰——啪擦!"
玻璃不堪重负地爆裂开,伴随着男生骤然拔高的惨叫,鲜血从他发际线处源源不断涌出,流过眉眼、鼻梁,顷刻间覆盖了整张脸。
王力没有罢休,他喘着粗气,手腕一翻,咬牙将杯身锋利的断裂口直接插进了男生因剧痛惊恐而圆睁的左眼里。
不顾对方凄厉的惨叫,王力又“噗嗤”拔出,握着那半截玻璃杯,在对方脸上用力地缓慢旋转碾压。
血花和黏液迸射四溅。
一切瞬息之间,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湿滑又钝涩的软组织摩擦声伴随痛嚎,在空旷的教室里回荡。
真是疯了!
段琦琦再忍不住干呕,一把捞起僵在原地的秋柔的手腕就跑。秋柔被拽得一个趔趄,下意识跟着跑了两步。
然后手腕用力,又猛地挣脱开她。
“聿秋柔?!”段琦琦刹住脚步,不可置信地失声尖叫。
秋柔大脑一片混沌,她耳边嗡鸣,几乎是在思绪完全空白的情况下,本能地冲上前,搬起一把椅子,用尽全力朝着王力后背猛砸下去。
段琦琦见秋柔这样,跺了跺脚,先跑去办公室找老师。
沉重的撞击让王力身形一晃,秋柔趁他吃痛分神的刹那,张口狠狠咬在了他手腕上。王力痛哼,五指因剧痛下意识松懈。
男生满头满脸血抽搐着跑了出去。
秋柔伸手睁大眼拼命掰扯王力手指,一把将那沾满血的半截玻璃杯抢了过来。随即胡乱扯过两把歪倒的桌子横七竖八挡在身前。转身用尽生平最快的速度冲出了教室。
指尖一直向下淌着血,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秋柔将涌起的血腥强咽下去,麻木地飞奔。直到跑到走廊拐角处,她猝不及防撞到一个人怀里。
少年被猛地撞退半步,又伸手有力地扶稳她。"怎么了?"低沉清越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一如当年再度重逢,秋柔对胥风的记忆就是在一次次拥抱中逐渐成型。熟悉、清冽干净的气息和温度包裹住她。
秋柔眼睛一眨,再忍不住脱力般埋在胥风怀里呜咽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刚才哪来这么大勇气,而潜意识里更深层的恐惧像一只大手攫紧了她——秋柔不可遏止地想到自己命运急转直下的渊薮就是因为"自不量力"四个字,她差点再一次重蹈覆辙。
为什么会好了伤疤忘了疼?
——
“我说你们小情侣能不这么大惊小怪吗?”校医低头替秋柔清理掌心几处蹭破皮的伤口,没好气道,“我还以为怎么了,饭都没吃上一口着急忙慌跑过来。你这从哪弄得一身血?”
秋柔手上看着可怖,但血都不是自己的,也就被玻璃碴子划破了点儿小口子。
无人回应。
校医抬眼一看,见抱女生来医务室的男生刚取回饭盒,正低头旁若无人仔细挑鱼刺,女生在——眼巴巴看他挑鱼刺。
“喂——歪?”
“Hello?”
“Excuse me?”
被无视的校医暴怒:“告诉我你俩什么名字,哪个班的,当着我这个老师的面明目张胆搞早恋!”
秋柔闻言终于有了反应,她目光艰难地从胥风手指挪开,费解地望向校医,露出一个“你心脏看什么都脏”的神情。
平静扯谎:“老师,这是我表弟。”
胥风淡定地点头,夹起一根鱼刺包在纸巾里,自然接上:“姐姐。”
校医:“……”他一哽,用力将箱盖拍上,打发两个碍事的赶紧滚蛋走人。
等秋柔在一楼食堂坐下吃饭时,食堂人基本空了。清洗碗筷的响声在封闭空间放大数倍。然而无论秋柔绞尽脑汁说出什么笑话,胥风始终沉默地夹菜喂她。
秋柔想自己来,又被胥风坚定地按下。
他眼尾泛红,甚至鼻头也有点红,抿紧唇线一言不发。秋柔张口,一口叼住了胥风递过来的肉和筷子,含糊不解道:“到底是我受伤了还是你受伤了,怎么感觉你被我欺负了一样?”
胥风平静等她松口,然后继续垂下眼专注挑鱼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