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摆了摆手,无所谓道:“不碍事的。”
他来到女子所在厢房,女医师已为她清理过伤口,眼下正在敷药。
“我来吧。”他挥袖示意医师先行退下。
很快屋内只余下他们两人。
傅涧棠抬眼望去,女子背对着他躺在榻上,换上了轻软兜衣,后背大片肌肤裸露,累累伤痕映入眼底,他逐一扫过,呼吸几欲凝滞。
今生再目睹女子满身伤痕,他仍旧痛彻心扉,深恨自己待她如此不堪。
若非如此,她又怎会一心逃离,从而落入虎穴。
她的伤,都是拜他所赐。
重来一世,哪怕他救下了她,终究避免不了害她遭了苦楚。
阿梨怎可能不恨他,应恨死他才对。
傅涧棠咽下喉间腥甜,小心翼翼挪至榻畔坐定。
他取过药膏,沉默地为她上着药。
许是力道不慎重了几分,女子身子骤然瑟缩一下,他动作顿住,手下力道放得更轻了,唯恐再弄疼她半分。
待背上伤口尽数处理妥当,青年的目光落至她脚腕,撩开裤沿,只见那处一圈通红的冻伤,触手更是冰凉刺骨。
傅涧棠霎时红了眼眶,声声哽咽,反复低唤:“对不起……对不起……”
“是我害你至此……我错了,我后悔了……我不该对你那么坏的……”
任凭他千言万语悔过,背立的女子始终默然不应。
青年心底愈添凄楚,他为她敷拭脚腕,恍惚间,听得女子低低啜泣。
他一时失措,急声致歉:“对不起,可是我失手弄疼你了?”
她依然没有回应。
傅涧棠心下踌躇,鼓足心神探手抚上她脸颊,却触得一手濡湿,才知她早已泣不成声。
他浑身一僵,自责之意汹涌而出。
“可是不喜欢我在此……你放心,我上好药后就出去……”
“要上药……阿梨这么好看……肯定不能留疤的……”
“你别哭……都是我该死……”
青年口中絮絮不止,言语凌乱,泪珠随着大颗滚落,满心的疼惜,早已无法用言语描摹。
他几乎是颤着手为她敷药,堪堪上完,似耗尽了平生气力。
傅涧棠看了看榻上之人,万般不舍转身退出去。深怕自己留在此处,惹她不快,再添泪痕。
“照顾好她,若有突发事件,即刻向我禀报。”他向婢女再三叮嘱,已然是打定主意,在她伤愈之前,尽量不现身在她面前。
一应事宜交代完毕,他怅然离去,心头挥之不去都是女子的身影。
蓦地一阵天旋地转,青年踉跄着呕血,直直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
阿梨姑娘近来夜夜梦魇,难以安寝,时常夜半乍醒,以至于一夜无眠。
这是傅涧棠从婢女嘴里听到的,他阖上沉痛双眸,当即定下计策。
女子的内室被点上安神香,效果倒也甚好,她总算睡得安稳,不再夜半惊起。
青年趁她睡沉之后,悄然步入她寝房。
他静坐榻沿,痴然望她恬静睡颜,眸底深深地渴念,再无半分遮掩。
不见她,他根本做不到。
唯有这个时刻,才能肆无忌惮,将女子看个真切。
“阿梨,我好想你……”
傅涧棠俯身,将滚烫唇瓣覆上那朝思暮想之处,心中恨不得将她揉碎入怀。
可他强忍着,眼眶赤红,拼命克制不该有的妄念,只轻轻吻着。
唇齿间沾了她的气息,那颗惶惶不安的心,才算真正落定。
一吻罢,他的唇滑过女子下颌,颈侧,最终落到了未消退的伤痕上。
青年细细吻遍她每一处伤痕,连同脚腕都不例外,万般珍重,如视稀世珍宝。
“我爱你,阿梨,真的好爱你……”
他诉说着心意,明知她听不见分毫,仍是一意执着。
一遍又一遍吻过后,傅涧棠退开些许,捧来药膏,悉心为她揉拭敷药,眼神专注得近乎虔诚。
仿佛方才那痴狂失态之人,竟不是他一般。
事毕,他为虞青梨理好衣襟,掖上被角,手掌流连于她脸颊,反复摩挲,终是万般不舍,悄然离去。
此后每夜,傅涧棠皆是如此,趁她酣眠而入,悉心上药,温柔亲吻。
只有这样,他心底这才踏实,方能确信,自己当真重活一世,还未失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