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宣少将军临危受命,策马西归,临阵统兵。
初战七日,便稳住阵脚,阻悍敌于襄关城外,身后咫尺之地,便是麓州。
相持半月,他趁夜奇袭敌营,焚尽粮草,断其根基,再与城中暗援内外夹击,一举收复三座失城。
此后时日,他屡出奇谋,步步进逼,连收失城。
待逐寇至胡杨道,又亲率精锐全线出击,一路追剿,斩获敌首,终将入境敌寇尽逐出关。
失地尽复,边关重归靖安。
金麒部元气大伤,十年之内,再无犯境之力。
捷报传至京城,举国欢腾。
大军凯旋之日,百姓齐聚城门相迎,唯独虞青梨久候未见那人的身影,心下暗生不安。
正惶然间,有一个颇为面熟的男子向她走近,她依稀辨出,乃是行策身边的护卫。
九期面色凝重,仍恭谨道:“虞小姐,少将军出事了,已先行入宫,此刻正由太医院施救。”
虞青梨只觉脚下一软,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颤:“带我去……见他。”
她紧随九期入宫,踏过层层宫门,待赶至太医院,却被拦在了门外。
纵然她焦灼万分,却无可奈何,只得在心中暗自祈愿。
等候之际,骤闻太监高声唱喏:“陛下到——”
虞青梨抬眼望见明黄龙辇映入眼帘,忙随众人俯首行礼。
一声免礼落下,她微松一口气,目光不经意扫过御驾旁的青年,心头微顿,随即若无其事移开了视线。
“太医院人才济济,定能治好爱卿,虞小姐无须忧心。”
帝王开口,虞青梨只得敛衽回道:“臣女谢陛下宽慰。”
她方收了声,忽忆及未见那少女半分身影,迟疑片刻,终是轻声询问。
“陛下,怎么不见……褚贵人?”
说到此处,谢烛因轻喟:“阿绫近来染上小疾,不便见人。”
“好吧。”虞青梨若有所思颔首,阿绫向来是挂念行策的,若不是她自身有事,又怎会不来探望。
“九期,行策究竟出了什么事?”少女偏过头去,悄声问那护卫。
九期回道:“是中毒。”
闻言,虞青梨脸色巨变,唇上血色顷刻尽褪。
九期眉宇间愤懑之色渐浓,恨声道:“原本少将军已经擒获对方首领,谁料那人早将剧毒暗藏于身,最后关头狠狠摆了少将军一道。”
纵使贼人已被斩首,他仍是恨不得将其凌迟千万遍,令其挫骨扬灰,永世不得安宁。
时间点滴流逝,虞青梨心绪难宁,无数臆想掠过心头,只得死死掐着掌心,强压慌乱稳住心神。
良久,门扉豁然开启,医官忙上前回禀:“陛下,少将军已脱险境,不碍事了。”
谢烛因一句重赏出口,虞青梨全然不顾其余,快步越过众人,直奔少年而去。
宣琼夜才醒不久,饮完汤药,他将碗递还太医,抬眸便望见少女奔向自己。
他略有失神,别离多日,相思已深。乍然相见下,他竟有些手足无措,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行策!”少女声如玉碎,带着几分惊魂未定的余悸,又掺杂难以掩饰的喜悦。
宣琼夜尚未回神,她已奔至榻前,径直扑入他怀中,力道却轻得近乎小心翼翼,唯恐碰伤了他。
虞青梨将头埋入他颈间,语声已带哽咽:“我就知道,你不会食言的……”
少年抚她后背宽慰,低低一笑,扬唇道:“还未娶你,我自然不会死。”
虞青梨轻轻唔了声,小声吸溜着鼻子,不肯叫他瞧见自己落下的泪。
众人见了这幕,俱都眼观鼻、鼻观心,心照不宣。
阔别许久的有情人,稍作温存,本就合乎情理。
谢烛因挑眉打趣道:“爱卿婚事,也该排上日程了。”
若非边疆战事相阻,他二人早已完婚,她此刻早已是他的妻子。
“爱卿劳苦功高,只管择一良辰吉日完婚,朕会为你二人添妆备礼,一应所需皆由宫中置办。”
此乃帝王最重之诺,他与她同声谢道:“谢陛下隆恩。”
话音落下,无人察觉的侧后方,那青年早已眼眶通红,只眼睁睁望着这与己无关的场景,满心涩然。
他终究是连一言半语,都插不进去。
……
此番婚典,声势滔天,无人不晓。
红绸漫道,自新娘子府邸一路绵延至新宅,御赏接踵抬入,一时荣宠无双,万众艳羡。
乃至帝王与娘娘,亦亲临大婚现场观礼。
宣琼夜紧握着牵系二人的红绸,心念忽动,忆起当年竞逐赛,他也曾这般与她同执连理绸带。
他朝思暮念,今日终成现实。
此刻他确确实实正与阿梨成婚,不是幻梦,而是眼前真切的光景。
红绸彼端,是她轻握,盖头之下,藏着他魂牵梦绕的女子。
喜极之间,少年眸底泛上水光。
虞青梨似有所悟,将头偏向他处,幅度极小地点了一下头。
宣琼夜忙敛了心神,由人引路,一同往正堂而去。
“一拜天地——”
两人俯身,天地为证,愿此心不渝。
“二拜高堂——”
高堂之上,唯有虞见薇端坐,受此一拜,早已泪光盈盈,只叹当年为情果敢的少女,今朝要为人妻室,步入新程。
“夫妻对拜——”
隔着盖头,二人四目相对,不觉双双湿了眼眶,从今往后,便是夫妻,相守一生。
“礼成,送入洞房——”
承满堂宾客见证祝福,二人相携往洞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