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街喧嚣,人潮如织。
杏衫少女穿行于摊肆间,采买各种物件。
高阁幽处,青年凭栏远眺,唯于暗处遥遥窥望她,不敢稍近,不敢声张。
他决意放手后,便誓不扰她安稳。可每至夜深入梦,眼前辗转,皆是她的容颜。
这份强忍克制,未过多久便溃不成军,他终是按捺不住,悄悄尾随望她身影,以解相思。
少女一颦一笑,抚平他心底万千波澜。
傅涧棠凝视间,唇角不自觉漾开一抹温柔笑意。
可转瞬,化作浓郁的哀伤。
阿梨已是旁人的未婚妻,不多时日,他们便要缔结良缘。
她的未婚夫宣琼夜,他早已私下彻查清楚。
的确如阿梨所说,是个世间顶好的人,门第、容色、品性、年纪,处处皆佳,足以与她相配。
即便身为情敌,即便朝堂之上尚有龌龊,他也无法否认对方的优秀。
至少,不似他卑劣不堪,亦从未伤过她分毫。
他还得知一桩陈年旧事,心头未免骤震,道阿梨与那人的相遇,也许是宿命使然。
那时他们帮助薛焕夫妇解决了夏侯灼一事,相约重婳楼饮酒。
宴席结束,不期然撞见傅言祺等人,发生争执,阿梨不小心被推下楼。
他没能抓住她,不知何处跃出一蒙面人,飞身将她救下。
蒙面遮容,生得一双琉璃蓝眸,武功卓越,自惊鸿一现后,再无踪影。
他亲眼见证了,他们最初命运交织的开端。
当事两人浑不知情,唯他知晓。
青年的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住,滋味难言,却又无可奈何。
仿佛天意暗喻,此生他注定抓不紧她的手,她终会落入旁人怀抱。
可万般因果,皆由他一手酿成,半分怨不得旁人。
如今他得偿所愿,手握权势,坐拥高位,本该欢喜才对。
然他心底只余一片空茫,半点欢愉也不曾有。
他彻底失去阿梨,失了那个曾经倾心待他的女子。
这些时日,他心中反复翻涌着痴念:不放手,绝不放手!
他又想将她重新夺回,除掉那人,将她牢牢锁在身侧。
一念清醒,便知不可。
她能毫不犹豫将簪子抵在脖颈相胁,也能以命相抗忘情水,再禁她,只会伤人伤己。
除此之外,他再没有能用来威胁她的筹码。
傅涧棠回过神时,却见少女身旁早已立着那少年。
他们牵手同行,情意缱绻,再也容不下旁人。
她食不下的糕点,随手塞入对方口中,他含笑着尽数纳下。
青年看得眼酸,他与阿梨之间,从未有过如此亲昵温存的时光。
他背过身去,唯恐再瞧下去,便要妒火焚心。
……
宣琼夜下值之后,他仍循例寻虞青梨。
他今日于朝堂上,揪得那位左都御史过失,当庭参奏,昔日旧仇,总得一一报还。
二人目光相触,似有火星迸射,几欲燎原。
满朝文武谁人不知他们不睦,皆屏息凝神,作壁上观,便是九五之尊,也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好戏。
宣琼夜虽在朝为质,亦非任人宰割之辈,自有抗衡的底气。
他忆起对方阴郁神情,笑意未免轻扬,不觉将少女的手攥得更紧了。
虞青梨颇为古怪地望了他一眼,心下纳闷他怎会如此愉悦。
少年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佯装镇定咳了声,开口道:“听闻虞大小姐不日就要入京了?”
“没错,”虞青梨点头,语气怅然,“婚期在即,路途遥远,爹和娘亲没法赶来,只好让姐姐过来协助,充作长辈。”
提及此事,宣琼夜沉默下来。
他母亲早逝,父亲驻守西境,职责在身,不得轻离,家中唯他一脉独子,也无兄弟姐妹。
此番他成婚,竟无一人可至。
虞青梨察觉他情绪低落,温声宽慰道:“没关系的行策,这是属于我们的婚礼,有彼此已是圆满了。”
宣琼夜心知她在安抚他,遂敛去心头黯然,展颜一笑:“阿梨说得对。”
她总是如此善解人意,他忍不住将她拥入怀中,只在她看不见之处,眼底悄然流露出一丝脆弱。
世人只道他年少成名,双手染血,于敬佩之余,更多的是畏他冷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