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梨,你没有失忆,你都记得?”
青年语声沉冷,眉宇间神色错综,教人难辨喜怒。
虞青梨徐徐摇首:“不,不记得。”
傅涧棠身形一顿,不自觉收紧指节,声线略促:“既然不记得,那为何断定我在骗你?”
他此刻心绪纷乱,竟分不清是盼她记得,还是愿她彻底遗忘。
若她仍记得前尘,他自是欣喜,她未曾抛却与他那些共渡时光,他便有机会赎罪弥补,重圆旧情;若她全然忘却,他反倒能如所想般编织情深谎言,他们再无死结横亘,再无旧伤牵绊,如此,亦能更好偿她。
虞青梨眨着眼,唇边勾起一抹诡笑,语调拖长:“谁说没有记忆,便不知道曾经发生的一切?”
恰恰就是前一刻,她从系统口中,彻底知晓了关乎前段攻略的往事。
其实她早有察觉,自踏入京城那日起,就对这方天地生出莫名熟悉感。
在宫门处遇傅涧棠,以及他身旁那两个男人,他们看她的目光,尽是看待故人之态。
彼时她并未放在心上。
及至后来,系统再三叮嘱,要她务必远离他,生怕她被他当作替身。
她心中已然隐隐起疑,天底下怎会有如此相像之人呢,相似到仅一颗痣的区别。
那日在街市不慎遭人冲撞,是他及时出现救下她。
在酒楼用膳时,他突兀问起她对香荽的喜好,其中暗含试探。
她正欲答复,系统忽出声提醒,她当即转了口风。
它仿佛很害怕,唯恐他看穿她与那个阿梨的共通之处。
那时傅涧棠还提到,她与阿梨连名字都相似。
青年言语黯然神伤,是在思念亡去的爱人,可偏偏瞥向她的目光里,泄出一丝浅薄的压抑与渴求。
种种迹象,皆示背后之事绝不简单。
她也权当不知,免得自寻麻烦。
某次她独自出行游逛,途径一对璧人身侧,女方骤然唤住她,口中喊的正是“阿梨。”
她回以微微一笑,那少女面露惋惜,只道是认错人了。
再有燕书邯当街拦住她,口中叙着她与傅涧棠的前尘旧事,听来与系统所言,以及傅涧棠的说辞,皆有出入。
便是在那时,她心底各种疑窦缠结相融,尝试在脑海串成脉络。
可未等她弄清实情,就被傅涧棠强行掳去,软禁于此。
她再也按捺不住,向系统询问,自己是否缺少了一段记忆。
系统沉默片刻,轻叹着回她。
【抱歉宿主,我欺骗了你。】
【你的确,缺失了一段记忆,与上一段攻略任务相关。】
【你的前攻略对象,便是眼前这位傅三公子,傅涧棠。】
【宿主昔日为了完成攻略任务,在他身边为婢,一同经历诸多世事。那时他待你,极尽温和,宿主亦渐渐对他动了真情。】
【可后来,他却变了,倒不如说,他不再需要伪装了。他要迎娶世家贵女,便寻了由头,将你转送他人。】
【恰好宿主又得知,好友遭人出卖被抓,或许与他脱不了干系,所以前去与他对质。】
【你们彻底撕破了脸皮,他也将实情和盘托出,他从始至终都在利用欺瞒你,更是在你得知真相后,将你囚禁起来,肆意折辱,逼你怀孕,还不给名分。】
【宿主无法忍受,假意与他周旋,好不容易逃了出去,转头落入傅涧棠兄长手中,用来威胁他。】
【你被傅言祺打得遍体鳞伤,痛不欲生,仍盼着他念及旧情,救你于水火,可他……不为所动,还将箭对准了你,宿主伤心之下,主动放弃了攻略任务,而我则顺势控制他射箭抹杀宿主。】
【原本宿主是要魂飞魄散的,却刚好被其他攻略者救下,那人便是傅涧棠先前想求娶的世家贵女,宿主曾于她有恩,她铭记于心,再次给了宿主攻略机会。】
【宿主自然不肯再选择攻略傅涧棠,你恨他,恨到永生永世都不想再同他有牵扯,果断更换攻略对象,抹除了上一段攻略记忆。】
【这一切的来龙去脉,便是如此。我原以为我们能一直待在西境,直到任务成功,与他不复相见。大概是命运使然吧,宿主终究回到了京城,他也认出了你,我知他必不可能放过你,这才千方百计加以遮掩。】
【宿主,是我无能,从来没能保护好你……】
系统将往事尽数告知,虞青梨听完,胸间翻涌着一股闷涩,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即便没有记忆,单凭描述,好似亦能触到那锥心之痛。
一场利用,一番欺瞒,一身伤痕。
便是她在上一段攻略中,换来的所有教训。
她不过是动了情,怎么就落得那般境地了。
此刻她竟庆幸忘却前尘,否则不知该如何面对满目疮痍的过往。
“那我,还会恢复记忆吗?”少女眸光轻颤,忐忑着问出心底疑虑。
系统道:【不会,宿主放心。】
虞青梨心下稍安:“那便好。”
若恢复记忆,她只怕会一遍遍回首旧日苦楚,纠缠于盘根错节的情意中,不得解脱。
如今她只愿当虞家二小姐,心尖只容得下宣琼夜,眼前这伤她负她之人,她半分不愿再有纠葛。
……
堪堪自回忆中抽离,虞青梨眼底添了先前不曾有过的,微末的怨怼。
她腹痛缓和多了,便撑着起身,与青年平视相对。
“傅涧棠,你简直龌蹉无耻!”
“从前你伤我至深,如今还要来打扰我的安稳日子,为什么偏偏不肯放过我?”
“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要你苦苦相逼,你说!你说啊!”
少女的质问,字字如刃,在他的心口一下下狠剜。
傅涧棠眼眶泛酸,紧紧攥住她的手,涩然辩白:“不,不是的阿梨……”
“我没想伤害你,我爱你尚且不及,又怎会伤你!我只是想让你回到我身边,偿还你先前经受的一切!”
“昔日之事,都是我不对,我悔不当初,我不该那样对你!”
“你想让我做什么,我全都应承,唯独……不要离开我。”
青年眼尾凝着的泪珠,终是忍不住滚落,簌簌滴在少女手背上。
他再无半点装腔作势,将心底压着的情意,毫无保留地摊开。
虞青梨试着将手抽回,漠然开口:“可我只要你远离我。”
傅涧棠咬牙回绝:“我说过,绝无可能!”
纵是言辞冷硬,神情满是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