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掀眸,决意点醒他事实:“破镜难圆,覆水难收。”
“傅涧棠,你曾将利箭直指我心口,”她抬手按住胸口,“就是这里,所以,我死了。”
她这般行径,无非是告知他,若还念着往日情分,更应该高抬贵手,放她一条生路。
“我……”
冰天雪地里,濒死破碎的少女,无情挽箭的他,一幕幕零碎画面自脑海飞掠而过。
傅涧棠感到脑袋阵阵抽痛,不断撕扯着他的神经,良久,他重重喘出一口气,终是忆起完整过往——当年是他失手,害死了她。
他不堪承受,自发性将这段记忆狠狠压入神魂深处,强令自己遗忘,不敢回想,更不愿承认。
时至今日,一切记忆轰然清晰,再无遁形。
“是我!是我杀了你……我都想起来了……”
青年陡然癫狂大笑,眼底血丝密布,一口鲜血轰然呕出。
他意识到什么,顾不上自身,惊慌抬袖去擦榻畔溅落的血迹。
傅涧棠连声致歉:“对不起阿梨,不该让你见血的,我错了,你打我吧……”
虞青梨静望着他半疯之态,竟无言以对。
上辈子的她早已魂断身亡,她如今没有记忆,也不爱他,自然对他如此举动,没有多少心绪起伏。
见她无甚波澜,青年渐止动作,眼眶依旧猩红。
他忽似忆起什么,哑声道:“我知道了,阿梨定是恨极我害了你。”
“这样,阿梨也杀我一次,我将命赔给你,好不好……”
傅涧棠猛地抓过案头那支久置的簪子,不由分说塞入少女掌心,再攥紧她的手,将簪尖狠狠抵入自己心口,一寸,又一寸,深深没入。
“你疯了吗!”
虞青梨目睹他疯魔之举,惊得睁大双眼,竭力想抽回手,却被他强攥着,又往心口深刺一寸。
“不要!”
“停下!傅涧棠,给我停下!”
他胸口汩汩鲜血,与唇角不断溢出的血沫,尽数刺着她的心神,她终是崩溃嘶喊。
闻声,傅涧棠唇角上扬,带血轻笑:“你瞧,你终究还是舍不得杀我。”
“阿梨,你心里还是有我的,对吗?”
“以后,我们好好相守,再也不分开了。”
他松了劲,她连带着簪子一起抽离,兀自喘息平复。
听得他言语,虞青梨立时否认:“不,我只是不想杀人。”
“傅涧棠,我不爱你,我爱的是行策!”
“事到如今,你分明知晓,你我之间早已无转圜的余地,为什么偏要执着?”
“只要你肯放手,我便不恨你,前尘一笔勾销,从此两清,互不相干。”
每落下一句,青年脸色便冷上一分,眸底蕴着暴雨将至的戾气。
他全然听不进去只言片语,一味认定阿梨是为了那个男子,才不肯与自己重归于好。
傅涧棠抚上少女的面颊,指尖温柔至极,面色却忽而森然。
“是因为他,对不对?”
“什么?”虞青梨一愣。
“因为你爱上了他,所以轻易舍弃你我情意。”
少女垂眸无言,在他眼中,已是默认。
青年深深吸了口气,满目皆是悲怆,他狠声道:“那我就杀了他!”
“唯有如此,阿梨才能重新回到我身边。”
“傅涧棠!你敢?”虞青梨死死瞪着他,眼底恨意与怒涛翻涌不休。
傅涧棠被她眸中情绪刺痛,面上却愈显冷厉狠绝。
他俯身迫近,低笑:“我为何不敢?”
“一位为国血战的将军,若被扣上通敌叛国的罪名,会是何等下场,阿梨不妨猜猜看。”
“想不想护他,全在阿梨的一念之间。”
他毫不掩饰,公然威逼她。
虞青梨眼眶染上湿意,一股寒意透骨而来,她浑身都控制不住地颤抖。
青年观她迟迟不应,他冷哼一声,甩袖阔步离去。
在他即将跨出门槛的一瞬,身后少女骤然出声,将他叫住。
“傅涧棠,站住!”
他只当她想通了,肯低头妥协,心中正欣喜她做了正确的抉择。
岂料少女紧随其后的一句话,竟让他浑身血液近乎凝固。
“你要是踏出这个房门一步,我就立刻自杀!”
傅涧棠不可置信地回头望去,只见少女将发簪抵在脖间,唇角微扬,笑意里带着几分决绝挑衅。
“你要不要亲眼瞧瞧,我再一次死在你面前。”
话落,她手腕一用力,簪尖刺破颈间皮肉,剧痛瞬间袭来。
虞青梨咬紧牙关强忍,泪水滑落不止,依旧不肯退让分毫。
青年瞳孔一缩,漫天的恐慌布满心头,他猛地冲上前夺去簪子,将少女紧紧箍在怀里,分毫不敢松。
“我输了,”他似哭非笑,语声满是自嘲,“阿梨,你才是疯子。”
她聪慧,亦可恨。
明知他尝过失去她的锥心之痛,已是见不得她有半分损伤。
可她,偏刻意自伤,反以此要挟他。
“疯不疯,我无所谓,”少女眼皮渐觉沉重,声音越来越虚弱,“只要,能奏效便好……”
“为了他,你竟然能做到这种地步。”傅涧棠抱着她,眼底浓得化不开的悲戚,几乎要将他湮没。
“他待我好,从来没有伤害过我……所以,我也不许旁人伤害他……”
少女的声音弱到再也听不见,青年怔立在原地,她的话在脑中一遍遍盘旋,下一瞬,终是爆发出更甚的悲恸。
又是一口鲜血,自他喉间呕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