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涧棠!!”
燕书邯铁青着一张脸,咬牙切齿喊出青年名讳。
傅涧棠睨着他,赏其狼狈不堪之态,声线带着与生俱来的冷戾:“谁允许你碰她的?”
“你怎么敢逼她做妾?!”
“一介残废之躯,你配吗?”
每落下一句,燕书邯的面色愈见难看。
他心底羞愤欲燃,低吼出声:“休要作此惺惺之态责我!我不配,难道你便配了?”
“她跟在你身边这么久,何曾予过她半分名分?!”
“论起虚伪,你我不过半分八两!”
言词直戳心腑,勾起沉寂许久的前尘憾事,青年气息骤沉,冰冷的目光仿佛要化成利刃剐掉对方。
俄而,他低哼一声,嘴角扯起意味不明的笑:“这就不劳燕公子费心了,我当然会娶阿梨。”
他要十里红妆风光大娶,倾尽所有,予她最好的一切。
“倒是燕公子,不若顾好自身,恐怕余生皆要卧榻度日了。”
燕书邯闻言,脸色大变,惊疑出口:“你什么意思?!”
“你另一条腿,我亦要卸了。”青年语态散漫,眸光斜点其完好无恙的腿骨。
“不,不要!”男子骇然嘶喊,欲奋力挣动脱身。
“傅涧棠,我父亲是朝廷命官,你不敢动我的!你在虚张声势!”他似念及一事,连忙搬出身份自护。
傅涧棠面上似笑非笑,摇首轻叹道:“真是可悲,莫不是忘了,你燕家早没落了,还当自己是世家公子呢。”
含讥带诮的话语轰然撞入耳畔,燕书邯脑中嗡嗡作响,此刻被迫直面实情。
燕家,没落了。
早在当年皇位之争,燕家站错队开始,就注定了他们的结局。
只不过他内心深处不愿承认,这才自欺欺人,仍将自己当作彼年意气风发的燕家公子。
直到面前人,轻描淡写揭开一切,他无从回避现实。
燕书邯双目赤红欲裂,大口剧喘起来。
傅涧棠眯着眸子观赏,决意更激其生痛,他薄唇微勾:“你可还记得,这条腿,因何而废?”
涉及此事,男子眸色大张,粗重喘息此起彼伏。
他如何能不记得?!
昔年秋猎,他原本好好地在林间逐猎,忽有冷箭自暗中射来,贯穿了他的左腿。
虽经医治救活,但未免留下了后遗症,受京中贵胄子弟暗相嗤笑,此乃他毕生之恨。
当时查无实证,他根本不知是何人下的手。
而今忽然被眼前人提及,莫非……
燕书邯恍有所觉,呼吸倏地一滞。
“看来燕公子还不算太蠢。”傅涧棠见他神色有变,谑然扬眉。
听在对方耳里,自然不会认为这是夸赞,而是赤裸裸地打击。
“是你!是你害的我!”
“傅涧棠,你不得好死!”
青年轻“唔”一声,并无辩驳,毕竟在他看来,不过是弱者穷途末路的无力叫嚣罢了。
待对方骂够,傅涧棠才徐徐对暗卫下令,宛若判其终局:“另一条腿,也废掉,扔回谢家。”
至于为何不干脆地杀了,省得他日再生风浪。
不过是他觉得无趣。
废了他,遣人寸步监视着,观他如蝼蚁般挣扎乞援,再以冷水浇灭希冀,如此反复摧其心智,方称快意。
青年不看地上万分怨恨的男子,反凝眸望向虞青梨离去的方向,抬步追了上去。
……
虞青梨牵着少年,二人一路缄口,对适才之事一字未提。
不知不觉行至一高亭,她遂停步,拉他同坐。
“行策,你怎么找到我的?”少女主动挑起话头,盈盈双瞳一眨不眨,灼灼望着对方眉眼。
宣琼夜抿唇道:“我下值后,听下属说,你曾来寻过我。”
“怪不得,”虞青梨若有所思点头,“那你知不知道,这几天我来过好几回了,次次跑空,都说你事务繁忙。”
“抱歉阿梨,的确如此。”他第一反应便是致歉,无论出于何缘由。
只是他未说出实情,供职间遭人暗算,对方欲罗织他的过错,连日来他都忙于此事,竟教她空等。
今日缄口不提一字,唯不愿她挂心,何况他已处理妥当,更无需多言了。
但那隐于背后的主谋,尚未彻查分明。此人谋算落空,势必有后手相候,他绝不能稍懈戒心。
“工作忙,我能理解的。”少女语声轻软。
落在宣琼夜耳畔,连带他的心湖,泛起丝丝涟漪。
“对了,那天你问我的问题,我已经有答案了。”
“嗯。”
虞青梨话落,她明显觉察到少年指力不自觉收紧,身躯微颤难抑,偏面上还在佯装镇定。
少女似不经意扫过他们交握的手,猝然起了坏心思。
“我当然不——”至关键处,她拖长了腔调,故意不把后话尽说出。
恰是那一瞬,宣琼夜只觉自己的心悬到崖边,掌心沁出湿汗,这种如同静候裁断的滋味,令他煎熬难耐。
他坐立不宁,喉间涩得发紧,生出几分逃意,然心底却殷殷盼着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