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琼夜为少女上完药,翻出未琢完的璎珞揣入怀中,动作微顿,目光落向榻上熟睡的人。
他步出营帐,转头传护卫近前。
“九期,将偏帐收拾妥当,自今日始,我便住在那处。”
九期恭声应道:“是。”
他心下暗思:看这光景,少将军的帐子,当让给虞小姐住了。
虞青梨至暮时方醒,她睁开眼睛,只觉得身心俱畅,终是睡了个踏踏实实的安稳觉。
她留意到帐内不知何时点燃了烛台,一室光亮。
少女撑坐起身,手摸向腹间,饥饿感明显,需要寻些吃食填饱肚子。
虞青梨下榻穿上鞋袜,正打算出去时,恰好有人掀帐而入。
她抬眸望去,赫然是宣琼夜无疑。
少年见她起身,温言相问:“醒了?还觉困倦吗?”
虞青梨摇了摇头,“不困,已经睡好了。”
“那过来吃点东西。”宣琼夜打开食盒,将盘中膳食次第摆置在案桌上,招手唤她近前。
少女缓步走近,瞧见案间精致吃食,双目倏然一亮,忙不迭坐了下来,接过他递过来的筷子。
宣琼夜在旁侧坐下,为她添食入碗,自己毫无举箸之意。
虞青梨觉察到他的举动,举着的筷子一顿,咽下口中食物,蹙眉轻问:“行策,你不吃吗?”
对方含笑摇首:“我吃过了。”
他眸光里藏着微不可察的期许:“滋味如何,合不合你心意?”
“好吃,跟麓州那边的味道一样,”虞青梨咬着箸尖点头,“我还以为,军营吃食的口味,和麓州不同。”
宣琼夜但笑不语。
营中吃食素来粗粝,无甚精细滋味。他顾念她初来定是吃不惯的,便亲自到厨帐挑选食材下厨,做了几道温润养胃的膳食。
彼时他心中还庆然,亏得自幼谙熟厨艺,方能为她备上适口的吃食。
虞青梨将满桌膳食一扫而空,神色皆是满足。
宣琼夜收整好食盘,轻声叮嘱她:“阿梨,夜间若无事,最好勿随意走动。”
他又道:“日后你居此处便好,我移到隔壁偏帐了,有要事可前来寻我。”
虞青梨应声:“好。”
而少年抬步欲离,她下意识跟了上去,反应过来后停步,“行策,你……晚上还有事情要处理?”
宣琼夜回头望她,不明所以:“是,积了些军务。”
“那我能不能去你的帐子,”在少年启唇欲语前,她连忙补充,“一个人待着无聊,我也休息够了,你放心,我就在旁边静静看着,不会打扰你的正事。”
在此节上,她尚知分寸。
“随我过来吧。”
“嗯嗯。”
虞青梨步影轻快相随,转头入了偏帐。
九期途经偏帐,撞见这一幕,眼底满是茫然不解。
踏入帐内,虞青梨径自觅了处地儿安坐,与少年不远不近相宜。
征得他首肯后,垂首拨弄手边纸笺,未发出一丝动静。
她时而偷瞄少年,见他早已沉心公务,神情全然投入。
虞青梨也不知拨弄了多久纸笺,渐渐地,眼皮子发沉,睡意再度袭来。
及至军务料理殆尽,宣琼夜抬首先寻她,唯见少女伏在案侧睡熟了。
他眉宇间凝了无奈之色,轻步趋前,将人打横抱起,送回她的帐内。
……
翌日,虞青梨晨起更衣,她反复回想昨夜是如何归来的,脑中半点印象也无。
孰料一时疏神,手里刚从包袱取出的小衣不知勾挂到何物,肩带断了一绺。
虞青梨:“!”完啦。
她捏着断落的肩带,低叹一声。
心想自己所携的衣物本就不多,行路间损了几件,路途无铺子可添置衣物。到了此处,更无成衣铺肆,自然要仔细省用。
虞青梨心疼归心疼,但还是要寻法子补救的。
她探身出帐,撞见来送膳食的一少年郎,面生得很。
他待她亦是恭谨:“虞小姐,少将军暂未归来,命我送膳食前来。”
“有劳了。”虞青梨向他道了谢,见对方想离去,便轻唤他留步,“你叫什么名字?”
“属下九阑。”
九阑,名字听来略觉耳熟。
虞青梨也没有细思,她面色颇显怪异,开口道:“营里有没有针线,我需要缝补些东西。”
“有的,虞小姐在此候等片刻,属下这就取来。”
“没问题,多谢了。”
“虞小姐无需客气。”
九阑果真片刻便回,把针线囊递予少女。
虞青梨费了些功夫穿针引线,又忖度从何处落针,方能让线缝得妥贴好看。
她向来不做粗疏潦草的事,既动手做,自当追求美观雅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