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后窸窣整衣声响起,虞青梨心下慌乱,哪敢凝神细听。
“好了。”身后少年声线微哑,近在咫尺。
虞青梨徐徐回身,低眸盯着自己的鞋履看,没敢抬头,她急于辩白:“刚才,不是故意的。”
“是九期告诉我,你这个时候应该在校场还没回,让我进去等你。”
宣琼夜朝她靠近,相距不过数寸,衣角晃动下,几欲相触。
他垂眸,视线落在少女头顶,轻声道:“无妨的。”
理当该羞赧的人是他才对,竟在她面前失仪,何其孟浪无礼。
“阿梨,你怎么来了?”
宣琼夜欲避方才之事,故意岔开话头。
虞青梨听之,知他是有意扯散话锋,亦是舒了一口气,顺着对方的话应声:“那天你的玉佩落在我家了,我想找机会还给你,可自从分别之后,我等了你好久,都没见你回来。”
说到这,她的心底忽漫过一缕涩意,不知道哪来的胆气,抬眸望他,恰好撞入少年沉邃的眼底。
“我想把它还给你,这是其一,”她动了动嘴唇,想说些什么,临到头拐了个弯,“其二,这里是西境百姓所景仰的地方,也是我的心之所向,所以想亲眼目睹。”
那句藏在心底最深处的话,最终还是未宣之于口。
宣琼夜脸上匿着难辨情绪,没头没尾说了句:“镇西营距离麓州太远了。”
“嗯。”少女摸不准头脑,仍附和答话。
“罢了,来都来了,”他将她背着的包袱接过置在一旁,嗓音柔了下来,“我唤人备水,你先洗漱,稍后细谈,可好?”
虞青梨颔首,毕竟这也正是她心中所想。
路途奔波,她都没有好好梳洗歇息过。
很快有兵卒抬水至帐中,宣琼夜嘱咐过注意事项后,退身出去,守在帐外静候。
他的目光眺向远处,无人知他所思。
“行策,我弄好了。”
不知何时,帐内传来少女轻语,宣琼夜这才从怔忪中抽神,举步入帐。
绕过屏风而入,他的视线中闯入少女身影,她端端正正坐在毡毯上,目不稍瞬盯着他。
许是方沐浴完的缘故,她的颈侧还凝着细小的水珠,悄无声滚落至胸前衣襟。
宣琼夜不动声色偏了眸,上下打量她此番端坐之态,终是忍不住低笑出声。
虞青梨满心不解,左右环视自身,并无不妥。
她问道:“行策,你笑什么?”
宣琼夜缓缓敛了笑意,颇正色道:“上软榻去,莫要如此坐,当心腿麻。”
虞青梨:“……”
她记起来了,曾经让她社死的一幕。
少女麻溜爬起身来,再不故作端雅,寻个舒宜姿态斜倚而坐。
宣琼夜在她跟前坐定,眸光软和,乍然见到她的欢喜和难以置信犹存,半晌不知从何启唇。
好在虞青梨打破了沉默,她张开了紧握的掌心,露出那块他遗失许久的玉佩。
“呐,物归原主了。”她让他伸掌接。
宣琼夜低头望去,指腹下意识摩挲玉件,上面留着她指尖余温,烫得他心口一颤。
虞青梨没留意到他神色变化,径自问出了连日盘旋在心底的问题:“行策,你为什么走得这么突然?”
“抱歉,当时来不及跟你说。”少年抿唇,眉宇间愧色明显。
他细细解释:“是关乎陈存一事,有了结果。九期私下查探数日,加上提供的证词,终掌握了顾千总的种种罪愆。”
“他非但私下苛待属卒,营中有行止不端者,凡是依附听从顾鸿的,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宽纵他们;更有甚者,他侵吞下属军功,以威权相挟,迫他人噤声。只因营中上下尽知他与营主的关系,无人敢与他正面相抗。”
言及此,宣琼夜眸光骤寒,冷嗤一声道:“若非陈存将此事揭破,怕不是有更多军士因这个败类遭逢不公。”
“顾鸿此人,亦是个蠢货,他以为麾下依附奉承他的人能是什么好东西,不过是倚借此,私泄情报的贼子罢了!”
他怒极反笑:“营主一心包庇那个蠢货,严防此事走漏,他们以为自己能一手遮天,谁知偏偏出了变故。”
“我爹事务繁冗,此事说来也不必烦扰到他跟前,而我允诺过陈存要亲自处理,所以得到消息后一刻未耽搁就离开。”
“恰好夷族似有异动,我恐怕再生事端,这才留了下来。”
“整件事的过程,就是这样。”
“阿梨,可是怪我不辞而别?”
少年目光紧锁她眉眼,他惶惶,忐忑,不安,想要观她得知此事的反应,是否怨他当初不辞而行。
转念想想,怨是应当的,生气更在情理之中,所有过失,尽在他一人。
他年少身负使命,多有身不由己的时候,注定要负了某些人、误了某些事。
明知自身状况,却偏要近她跟前,无端招惹。
他不禁思量,只觉自己实在卑劣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