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如此,他仍留一丝妄念,待来日天下太平,再无兵戈,能与她执手遍走天涯。
“不。”
少女一语,将他的思绪猝然拉回。
宣琼夜眸底沉翳渐散,胸臆间情愫在默默滋长。
“我为什么要怪你呢,你本来就没做错。”虞青梨容色诚挚,翦水眸悠悠落于他身。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眉梢悄无声息染上笑意。
“阿梨,你这半年来,过得如何?”
经他一问,虞青梨展开了话匣,似要与他诉尽千言。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每天照常三餐,闲暇的时候抱着花发呆,偶尔出去逛街市。”
“对了,我忘记跟你说一件事,我与你的表妹阿绫,成了朋友,还一起结伴逛街来着。”
“谁能想到初见时我们之间并不算愉快……”
宣琼夜默然听她道来,末了,微喟一句:“她本性不坏。”
“是,我早发觉了。”虞青梨附和。
“阿绫很厉害,在制香方面特别有天赋,她曾经在……”
少女说着话,眼皮渐渐觉得沉重,声音亦渐渐低微。
“怎么这么困啊……”
她晃了晃脑袋,试图以此提神,谁知敌不过倦意,勉力撑着的眼帘,终是在某一瞬阖上了。
在闭眼的刹那,她的脑袋歪向软榻外侧,眼看着就要磕倒,一双手适时探过托住她的脸,少女无知觉顺着力道,倚在那人的胸膛。
两人再无半分间隙,彼此气息相缠相融。
宣琼夜不禁思忖,才说上一会儿话便困成这般,想来了累极了。
他轻轻一叹,凝望她紧闭的眼眸,喉间滚动几下,心底某种情愫在翻涌着,疯长难抑。
盯着她看了许久,少年恍若受了蛊惑,鬼使神差屈起指节,温柔触上她颊边。
然不过须臾,他猛然惊觉,忙收回手,似在不可思议自己做出这样的举动。
宣琼夜狠狠暗斥自身失礼之举,他欲将她身子放平,妥帖安放于榻上。
谁知他一动弹,少女便如惊悸一般,蹙起眉尖,手无意识乱抓,最终牢牢攥住他胸前衣襟。
此举教他闷哼出声,自耳尖至脖颈,霎时红彻。
她竟分毫不差,抓握住了少年那处。
倘若虞青梨醒着,想必会惊得嘴巴都合不上,她居然将不经意间窥见的一抹绛珠,掌控在自己手中。
盛夏闷热,衣料子偏薄,他所着里衣外面所覆两层外衫,本就不厚。
少女这一抓握的力道恰巧,微痛间,又伴有难言的意动,致使他眼尾泛红,只道此番真是要了命了。
“阿梨,该拿你如何……”宣琼夜唇边漾起无奈,嗓音更是沉哑得厉害,连他自己都清晰觉出。
他只能在她耳侧低喃,温声哄她松手。
岂料适得相反,她似入了梦魇,细眉蹙得更紧了,手上力道陡然加重。
“唔……”
一股更为奇特的异样袭来,他还未来得及深刻体会,倏忽间便散了。只因下一刻,虞青梨松了手。
宣琼夜将她放平在软榻,自己则坐在榻畔低喘,心头惊乱不已:幸亏她并非清醒,否则要如何面对。
气息平歇后,少年的视线掠过少女翻折的袖角,想要动手去理下。
也就在那时,他瞥见了她腕间有几道浅痕,瞧着是磕碰留下的。
宣琼夜一惊,顾不上太多,拉过她的手便细看检视。
幸好再无别处痕迹,他总归能放下些心。
他想起她是乘马车来的,定是路途间不慎磕碰,寻常女子皆忌身有伤痕,她方才絮语诸多,偏独独未提一路的颠沛辛苦。
他抚过数道旧痕,怜惜之意满溢心底,指尖竟微微发颤。
宣琼夜毫不迟疑,转身便步出帐帷,径往军医营去,讨要消痕膏药。
离去时,军医看他的目光已然不同。
他暗自思量,营中皆是糙烈男儿,视伤痕为荣光,鲜少有人主动求去痕之膏,更何况是他们少将军。
还真是,奇了怪了。
再度回到帐子,少年手中多了一瓶药膏。
他拔去瓶塞,以指蘸膏,轻点于旧痕之上,再用指尖缓缓晕开。
眉眼间的专注,是不可多得的。
若说昔时贼窝救她后,为她上药是头一遭,那今时这般,便是第二回了。他平生的专注与温柔,尽数予了她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