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色初明,内室传来窸窣起床的声音。
虞青梨醒来没多久,正在院中用早膳。
忽然听到有人叩响院门,道是有贵客来访,请她到正堂一见。
“谁呀?”虞青梨埋头用膳,不以为意询问。
那人回禀:“是将军府的宣公子。”
一语入耳,少女执着筷子的手顿住了,眸色骤亮,又笼着几分疑惑,暗自思忖:他怎么来了?难不成出了什么事情?
纷乱的猜想萦绕在脑海,她再也坐不住,没吃完的早膳还搁在案桌上,拔腿便往外跑。
此刻正堂中,清贵少年敛容端坐,而上首主位,虞乾持杯啜茶,目光时不时扫向下座之人。
男人不免纳罕,阿梨何时与他这般相熟了?这人还特地登门给她送物。
毕竟据他所知,两人的交集仅限于宣琼夜在贼窝救过她一回,难不成因这桩事,生了情意?
虞乾想着,心里愈发笃定,必是如此。
侯坐时,宣琼夜察觉到巡抚大人投来的异样视线,只佯装未闻未见。
等他再度抬眸,恰好看到心念之人跨过门楹,朝他跑来。
她今日着了一身杏黄的裙裳,垂着两束麻花辫,奔行间宛若彩蝶翩跹,灵动明艳,让人舍不得离开半分眼神。
宣琼夜站起身来,下意识迎向她去。
“爹!”
虞青梨入了正堂,气喘吁吁停在少年跟前,却也没忘记向虞乾问安,再转首唤了眼前人。
虞乾低咳一声,不轻不重训道:“跑这般急切作甚,若是摔了当如何是好?”
“不怕,摔了……那也有爹接住我!”虞青梨缓过气息,而后笑靥盈盈应道。
“惯会油嘴滑舌。”虞乾被她一语堵得语塞,实属是无奈。
他嘴上虽常说要对小女儿严加管教,实则只是训斥几句,从未真的拘着她,终归是自己女儿,万万舍不得的。
虞乾的目光在二人身上逡巡,忍不住道:“既如此,你留在这里待客即可,为父还有要事处理,先行一步了。”
“嗯嗯,您慢走。”
宣琼夜躬身垂首:“恭送虞大人。”
目送虞乾背影消失,虞青梨转眸望着少年,疑声问道:“行策,你怎么来了?是奸细,还是贼寇又搞事情了?”
宣琼夜摇头否认:“都不是。”
他只是想见她了。
只是这话,他不会在此时宣之于口的。
少年凝着她容颜,抿唇道:“还记得上回,我们错过了陵川花绽放时间。”
“记得呀。”
“你该不会因这事,又来找我道歉?”虞青梨闻言,眉梢微蹙,“我说过了,不怪你。”
“不是道歉,是补偿。”
宣琼夜正色解释,边说边从旁侧取来红布盖着的物件,抬手掀开,一盆花赫然显露。
“这,这是……”
虞青梨初看一怔,而后好奇凑近,近前细细打量。
这才发觉,这并非寻常花朵,而是形肖真花的假花,触感是丝绒般的温润。
更兼之花貌姣好,通体呈淡蓝,花瓣娇艳欲滴,匀称有致,殊为好看。
“这就是陵川花的真貌,我命人制成了工艺品,送给你。”
宣琼夜将物件递到少女掌心,眸间难掩忐忑,视线寸步不离她面庞,不肯错漏半分神色。
他心下惴惴,若此物不称她心意,那他再遍寻佳物,要寻来更好的予她。
想来,总有能入她眼的。
“好好看!”虞青梨惊呼出声,颊边添了一抹笑色,“我很喜欢。”
她将指尖触上去摩挲,动作小心翼翼地,唯恐损坏了。
“喜欢便好。”宣琼夜见她连连抚弄花身,爱不释手的模样,他悄然松了口气。
“所以你来,就是为了给我送这盆花?”虞青梨忽有所思,抬眸轻问。
宣琼夜颔首:“嗯。”
他望她那一眼,眸光微显晦涩,吐息轻柔:“我想亲自送到你手中。”
“那,谢谢行策。”
少女满心欢悦,一时未察他眼底暗蕴缱绻情思。
宣琼夜勾唇浅笑:“东西送到了,我也该回去了。”
毕竟,他也不便在虞府久留。
“我送你。”虞青梨虽不舍只与他短暂相处,可念及他身担职责,定还有繁事等着他处理,所以没有出言相留。
“不必送了,我自行离去无妨。”
少年摇了摇头,只道让她好生待着,离府不过几步路的距离,何须他人相送。
虞青梨依言道:“好吧。”
她目随宣琼夜转身离开,直至人彻底出了视线内,这才缓缓移眸,拥着陵川花静静看了许久。
有仆从路过此,向少女问安。
虞青梨点头致意,心神依旧放在花上。
那仆从正待退下,眸光瞥到一物,忽地惊疑出声:“这是何人的玉佩落下了?”
嗯?什么玉佩?
虞青梨就此回神,在那人的示意下,看到了遗落在脚边的物件,恰被裙摆遮覆,她因此没能第一时间留意到。
她蹲下身去拾起,翻面一看,甚为眼熟,她曾在宣琼夜身上见过的。
料想是他一时疏忽,不慎掉落在此处了。
虞青梨微微叹气,可惜她没有及时发现,否则就当面返还给他了。
倒也无妨,她现在去送还便是。
打定主意后,虞青梨收起玉佩贴身放置,整束完毕朝府门走,让人备好马车出行。
不多时,马车停在将军府前,少女下车之际,孰料正遇一车驶来,两车猝然相撞。
虞青梨稳住身形,眯着眼睛望去。
只见那车舆跃出的人,是她认识的,褚玉绫。
对方显然也是愣住了,有些不自然开口:“怎么是你?”
虞青梨眨着眸子,回她:“我有事找行策。”
“哦。”
好半晌,褚玉绫堪堪憋出一个字,神情略显忸怩,显然是不习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