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青梨颇感诧异,对方怎么好似转了性子,不与自己作对了,实属奇了怪了。
莫非是因为那日之事?
想到这,少女不由得挑眉,投以奇异眼神,将对方浅浅打量一番。
褚玉绫被她瞧得浑身不自在,隐有羞恼,小声斥问:“你看够了没呀?”
“长得好看,就不允许旁人多看几眼了?”虞青梨轻描淡写一句,直教对方瞬间噎住,脸色涨作绯红,支支吾吾也不知说些什么。
褚玉绫唯有悄声咕哝:这人说话何其轻佻,半分正经也无。
“我来这里也没有别的事,只是有件东西,需归还给行策,”虞青梨说着,自袖口掏出玉佩晃了晃,“既然遇到褚小姐,那就麻烦你替我还给他。”
褚玉绫目视眼前物件,不明其意:“你为什么不亲自送?”
“褚小姐左右都要进将军府,顺路替我归还,不正合适?”言及此,她再添一语,“行策不是你表哥么,你不是不允许我接近他?”
褚玉绫瞪她一眼,哼唧道:“谁说的?”
“你说过的。”少女淡声堵了回去。
褚玉绫:“……”
她深吸一口气定神,生出悔意,竟想将先前的自己拍死。
“你自己去,我不去,”她出言推脱,撇着嘴,“你倾心表哥,你去最好,恰能给你们留些相处空隙。”
褚玉绫绝无可能主动承认,她纵然喜欢缠着表哥,却也畏他,每每连搭话都要隔上段距离。
宣琼夜向来清冷少言,她怯于上前,甚少与之言语,故而算来,二人竟从未正经闲谈过。
是以,她这段时日沉心思忖,自己对表哥,究竟是心悦与否?
想了许久后,在某一刻豁然明朗。
宣琼夜年少随父征战,于同辈之中是佼佼者,更兼容姿出众,这般人物,谁不心生敬服。
最令她难忘的是,其实他曾经出手帮过她,那一回的暖意,她记了许久。
她娘亲早逝,儿时与同龄人闹了矛盾,总被人拿这事嘲笑欺辱,惹得她哭个不停,也正是那时候,表哥出现喝止了那些人。
故而她心底深知,他只不过表面看着清冷,骨子里是个极好的,绝对是可以倚靠之人。
她自小,便无人教她何谓男女情愫,将敬佩之意,错认作倾心之情。
幸好,如今她恍然通悟,此后再不会盲目缠着他,而是将他视作至亲,坦然与他相处。
褚玉绫自记忆中回神,再望眼前少女,由衷而笑,知她方是与表哥最相配之人。
“好吧,那我去。”
虞青梨一时摸不准她的心思,索性自行下车往将军府走。
待问及门仆宣琼夜所在,却被告知他们少将军有事匆促离府归总营,短时间内恐怕难以归来。
少女得了答复,掌心握紧了玉佩,心底漫上难言的失落。
她只剩一个念头,要等他回来,亲手将玉佩交还到他手中。
谁知这一等,便是半年之久。
……
寒尽春归,以至于到夏至,节序亦随之更迭。
虞青梨时常对着玉佩出神,指尖反复抚触无数遍。
她迟迟未等到宣琼夜归来,恰逢闻得前线传来胜仗的消息,便起了前去寻他的念头。
少女将此事告知褚玉绫,险些惊得对方合不拢嘴。
“你……你真打算去呀?”
虞青梨郑重道:“是,没开玩笑。”
褚玉绫表情有些复杂,但也没有阻止她,只是叹道:“你多加小心,照顾好自己。”
“我会的。”少女神色极其认真,知晓眼前人是实意关怀她。
不知从何时起,她们相处日渐和睦,间或同游市井消遣,初见时的那点子芥蒂,早已荡然无存。
虞青梨是个说做就做的行动派,既已打定主意,当即选择禀明家中长辈。
虞家人虽不甚赞同此举,却仍选择尊重她的想法,还特意安排人手一路护送她去镇西营。
西境地辽广阔,镇西营为常驻营寨,不同于平戎关的临时帐营,距她所居麓州有千里之遥,她乘车途行将近一个月,方至其地。
少女下车驻立,她抬望营门牌匾,端凝肃穆,杀伐之气扑面而来,心底随之一阵激荡。
可算是,到了。
虞青梨面上喜悦难以言喻,她很快,就能见到他了。
她抬步向营门行去,未及近前,便被拦下。
守营军士面色冷硬,厉声喝问其身份,何故擅闯军营。
虞青梨略显慌乱掏出玉佩,解释道:“我是来找人的,宣少将军宣琼夜。”
军士将物件接过来细辨,果见玉佩上镌宣氏独有的纹络,一时竟踌躇难决。
军营向来有规制,外人无由不得擅入,然眼前的娇妍少女,持着属于少将军的贴身玉佩而来,料是与他有渊源牵扯的。
正当军士犹豫之时,护卫九期出现得很及时。
他显然也认出了少女,语带讶色:“是……虞小姐?”
虞青梨点点头:“是我。”
“您怎么来了,可是寻少将军?”九期忍不住侧目打量她,见她风尘仆仆,一介豆蔻少女,竟有如此胆识,远赴千里军营寻人。
“是,你能带我找他吗?”虞青梨眼底凝着祈盼,声音很轻。
九期连忙应声:“自是可以,虞小姐请随属下过来。”
守营军士见状,亦收了拦住少女的枪,放了她进去。
虞青梨背着包袱,紧随他身后行过数段营路,沿途所经营区,值守兵卒皆纷纷注视,她终被引至一座巍峨大帐之前。
九期言语颇含恭谨:“虞小姐,这便是少将军日常所居之地,眼下这个时辰,他应是在校场操练,少时便回,您在此等候便是。”
“好,谢谢你。”虞青梨面露感激,朝对方拱手致谢。
而后她扬手掀帘,步入帐内。
宣琼夜方沐浴完毕,披了里衣,正垂首理着系带。
今日军中演武提早收操,他便先回帐中沐浴换衣,洗去一身汗。
忽而,他闻见帐内有微响乍起,当即回身望去,锋锐眸光凝作冰寒杀意,直逼帐中不速之人。
可对上那人的清眸,少年整个人僵立当场,一时间竟不知作何举动。
愣住的不仅他,还有虞青梨。
只片刻回神,少女面色霎时艳红,慌乱旋身背向他,心头擂鼓般跳个不停。
她……她都看到了。
那素白里衣轻覆下,少年精瘦胸膛若隐若现,一点绛珠倏尔闪过,深深镌刻在她脑海,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