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上,参赛女子各立其位,主事者宣布赛事开始。
一侧燃香计时,她们皆专注手头动作,择香材,起甑蒸馏,最终取得凝出的水珠为香露,以玉盏接承,呈到评官面前。
虞青梨目不转睛观了全程,心下暗叹,原来香露制法看似简易,却在选花萃露间,需费上不少心思。
静待评分揭晓的时刻,参赛者与观众,莫不翘首以盼,个个面上俱是一派紧张与期许交织的神情。
台上评官执盏,逐一闻遍香露,落笔作评,又侧首与同侪低语数句,最终将评定结果付与主事者。
“经由评官共议定夺,现宣布,本届制香赛魁首,乃褚玉绫褚小姐是也!”
话声方落,满场哗然,随即迎来更为热烈的喝彩鼓掌声。
自比赛开始,褚玉绫紧张至极,制香过程中一直绷着神经,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出错失去夺魁机会。
乃至等待的间隙,她依旧惴惴难安,手脚控制不住颤抖,几乎坐不住。
她既期待,又害怕未得名次。
如今结果落定,她陡地松了一口气,唇畔漾开明朗笑靥,任谁都能看得出其中欢喜。
虞青梨微露诧色,没想到这位看她十分不顺眼的褚玉绫,夺下了比赛魁首。
转念一想,似乎在情理之中。
她曾在她身上闻到过一缕浅淡的异香,清雅幽微,至少在坊间寻不得此香,想来是她亲手所调制的。
她心底对少女生出欣赏之心,不自觉地随着观众一同拍掌称好。
观完比赛后,虞青梨如往常一样闲游街市,逛至倦乏打算返程回府,却在一桥头撞见褚玉绫,身侧还环立着数名女子。
少女神色颇怒,将怀中物紧紧护着,眼底又藏着一丝无措。
瞧这情形,难不成是在搞霸凌,以多欺少?
虞青梨不由顿住了脚步,立在不远处窥看,想看个究竟。
“你凭什么夺得魁首?崔姐姐连年拔得头筹,几乎是公认的制香第一才女,偏生今年你半路冒头,定是你用了些旁门左道才取胜的!”旁侧的黄衣女子为好友不忿,语带锋芒,厉声诘问对面少女。
“就是就是!”另一女子连连附和,说出更加恶意揣测的话语来,“怕不是许了评官何等好处,或者为了赢,不惜出卖色相也难说!”
此话一出,余下女子个个皱眉斜睨着对面人,眼中流露嫌恶,无需多言。
而她们口中的崔姐姐,垂着眸子一言不发,故作伤怀模样,完全置身事外,任着好友为自己出头。
她端的是楚楚可怜,将弱势尽显无疑,不知实情的旁人见了此景,自会将她与盛气凌人的褚玉绫形成对比,极易对前者心生怜惜。
虞青梨看着,眸光悄然眯起。
“你血口喷人!!”
褚玉绫气红了双眼,咬着牙反驳回去:“明明是她技不如我,何故使出这种腌臜手段妄图污蔑!”
“承认我优秀,便这般难么?!”
“我褚玉绫赢得坦坦荡荡,若有作弊之举,天打雷劈!”
那些个女子还想开口,却被崔姝闲拦下,她低眉细声劝说:“罢了罢了,不过失了一回魁首,想来是这位姑娘天资不凡,我认输便是。”
话虽如此,但她眸中蕴着的哀伤郁浓难散,身形亦是摇摇欲坠,旁人一眼能瞧得出伤心到极致。
旁侧好友闻言,火气愈盛,更加坚定了为她打抱不平的念头。
“天资过人便了不起?凭什么压过崔姐姐?”
“崔姐姐不必谦逊,我等自是信姐姐!你不必多言,定是此女用了狐媚伎俩,她这魁首之名,我断不认可!”
说着,她们步步逼近少女,执意要她交出制香魁首的锦旗。
褚玉绫当然不肯,死死护着怀中的东西。
推搡中,不知是谁暗推了她一把。
少女脚踝一扭,身不由己踉跄数步,腰撞上桥栏,眼看着将要跌落河中。
忽地伸来一只手,扣住她的臂腕,硬生生将她拉了回来。
褚玉绫惊魂未定,猛地抬眸去寻施救之人,见一道清瘦的身影挡在自己跟前,有几分熟悉。
少女出声之际,她瞳孔骤缩,满是不可置信。
竟然是她出手相救?
“以多欺少,抱团欺凌。”
“你们口口声称褚小姐作弊取胜,可自己的所为所为又光明到哪里去?”
众女子霎时噤声,互相对视着,似在疑惑何处冒出的人,又或是被陌生人斥问后羞愤之故。
虞青梨鼓起掌来,皮笑肉不笑道:“这位崔小姐是吧,好手段哦,能让这么多人为你出头,自己躲在身后享受成果。”
数道视线倏然齐聚在崔姝闲身上,她脸色一变,青一阵白一阵的,咬着唇没有说话。
“不服比赛结果,为什么当时不提出异议?”
“有评官在场,你疑心褚小姐名次不配,想要证明自身才是魁首,方法多得是,我就想问一句,为什么不当场提出,反倒事后煽动你的小姐妹为你出头?”
“这个动机……”虞青梨轻笑,带着嗤讽,“我不得不怀疑,你输了比赛自觉没面子,但心有不甘,所以故意挑唆好姐妹作出头鸟,以此教训褚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