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青梨饮完姜汤,将碗递还与少年。
宣琼夜接了,凝睇她片刻,沉吟道:“我去给你寻个手炉来。”
她闻言,本想推却,转念想起每晚安寝时手脚冰凉,怎么捂都捂不暖,所以知趣收了声,总归有个手炉要好上许多。
目送少年掩门出去,虞青梨久坐觉得身子倦乏,索性躺倒。
渐渐地困意袭来,辗转间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神智昏沉时,有人在耳畔轻唤她。
“阿梨,这附近并无售卖手炉的铺子,所以我并未购得,实在过意不去。”从少年清越的嗓音中,隐约听出几分歉忱。
虞青梨费力睁开眼,打了个哈欠,眼角因倦乏沁了泪珠,点点莹润滑落,转瞬没入发间。
她强撑着神智,含糊不清道:“没有就算了……有什么可道歉的……”
“我只是,担心你睡不好……”
宣琼夜那边尚自说着,虞青梨属实困意难支,只求一方清净。
“怕我冷……那你的手给我暖暖就好了……”
浑浑噩噩之际,她斗胆牵过他手贴在自己颊边,属于少年的掌心透来滚滚热意,似乎连带着她的身子,也一并暖透了。
她只觉舒暖至极,轻喟一声,将脸搁在他掌心蹭磨数下,方又沉沉睡去。
榻侧唯留一人僵坐,面上神情错综难辨。
宣琼夜感受着掌心的温软,隐秘心绪呼之欲出,他低叹一声,拂去所有逾矩的念头。
他的视线渐渐上移,粘滞于她容颜,挪不开半分。
唯有此时,他才敢细细打量她许久。
望少女长睫垂覆,遮了璀璨灵动的双眸,精巧的鼻子,唇瓣莹软,一身容色浑然天成。
纵是女娲塑人,亦不过如斯。
宣琼夜忆起初见时,他其实未看清她的容貌,仅瞧得侧颜身形,偏是那一眼,从此入了心。
是以他私下悄然打探,才知晓了她的身份来历。
将军府设宴那天,他无意落水,朦胧可见一少女跃入湖中向他而来,面目渐晰。
他心有所觉,知是她无疑。
后来在庙里听虞大小姐说她遭遇凶险,他顾不得一切,孤身前去救援。
途中心念千回百转,只盼脚下快些,再快些,要将她安然无恙带回。
直至见到她,那一刻心脏几乎怦然欲出,万般滋味难言,只有满心庆幸,他没有来晚。
经此一事,他恍然,自己对她的在意,远超乎想象。
短暂地回忆过后,宣琼夜的意识回笼,他垂眼一瞬不瞬看着少女,心下犹豫,该不该将手抽离。
她方才分明是神智昏沉才有此举,倘若醒后知晓自身所为,会不会惊愕懊恼,或鄙夷他不知避嫌,趁她不清醒妄受此举,视之为冒犯。
她对他不设心防倒也罢了,自己又岂能眼睁睁任逾矩光景持续。
宣琼夜心底辗转难安,他诚然盼与她相触,爱听她言语,观她诸般模样,却绝非与她不清醒时这般接触。
心魂似乎要割裂成两份,一半执于理智抽离,一半溺于沉沦。
实在磨人,他叹道。
末了,他还是温声低哄数句,少女沉眠中不知是否听见,堪堪松了指尖,任那只手缓缓抽去。
宣琼夜起身展了展筋骨,打算再度外出寻能暖手的物件予她。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榻上少女睫羽微颤,徐徐睁开了双眼。
她支起身,凝神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手心暖融融地,好像握着什么东西,虞青梨低头瞧去,原来是一个汤婆子,散着袅袅暖意,舒适得很。
不对,这东西什么时候在她手里的,她犹记得,睡过去前,还没有这个物件的。
恰在这时,一蓝衣人影推门入内,她还未回神,那人已是绕开屏风,行至她跟前。
猝然的眸光相触,二人俱是一愣。
不过须臾,宣琼夜率先回神,主动问道:“醒了?感觉如何?”
“舒爽了,也没有大碍,”虞青梨吸了吸鼻子,以证未染上风寒,“手也是暖的,一点都不凉。”
“对了,这个东西什么时候塞到我手里的,我没有印象。”
少年动了动唇,说道:“你睡沉后,我向客栈掌柜询要的,他便将闲置的汤婆子给了我。”
虞青梨恍然顿悟:“怪不得。”
忽心念电转,她却觉察不妥,好似有细枝末节被她疏忘了。
她嘴里念着:“诶,不对,不对劲……”
“何处不对?”
宣琼夜神色淡然,浅浅问询她,只是语气里,暗泄出一缕异状。
“我隐约记得,一开始,暖手的东西不是这个,触感不一样。”
她最后还是说出了违和之处。
宣琼夜心下陡沉,暗忖她心思敏锐,一颗心不自觉悬了起来,唯有故意误导她。
“阿梨,你记错了,从始至终都是汤婆子,没有旁的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