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呢？”

虞青梨瞥了眼还在水中挣命的男子，不由得开口相询。

宣琼夜言简意赅：“逼问。”

话语虽短，她却心领神会。

少年解开腰间缠绕的软鞭，套缠住那人的脖颈，将人扯上了岸。

杀手满面涨红，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未散去，下一瞬，闪着寒光的利刃抵上颈侧。

“原以为细作尽数被擒，未曾料到还有漏网之鱼，我倒是生了好奇，你们究竟得了什么好处，不惜叛国叛家为对方效力？”

这话犹如开关般，骤然引发此人的愤懑，他眼眸红得似在滴血，怒喝道：“无可奉告！虚伪小人！”

“世传公正严明的镇西军，也只是一群伪善之徒！这般乌合之师，我不屑为之效力！”

听到男子满含怨怼的话语，宣琼夜察觉蹊跷，此事背后，似另有隐情。

“你可说予我听。”

男子忽沉声不语，偏过头去不理睬少年，观其态，显然是决意瞒到底。

宣琼夜换了句话：“可是在军中遭遇了不公之事？”

言毕，对方脸色肉眼可见起了异样，他察之，便知戳中了其要害，乘势再问。

“你既领命刺杀我，想来知晓我的身份。营中诸事，我有主裁之权，若有枉屈之事告于我，我必深究到底，还受了冤屈之人一个公道。”

“我宣琼夜，以镇西军副将之身立誓，绝不徇私偏颇！”

“现在，我给你机会，将实情道来。”

男子红着眼听完，思忖眼前人话里真假，末了，他决意再博一回，算是给自己最后一个机会。

他徐徐道来：“我叫陈存，本是弓弩营的一卒，某次不慎弄脏了千总的鞋履，他便震怒，上报至军法官，我得了个不敬上官的罪名，被施予军棍处置，终归我有错在先，所以甘愿领受。”

“然而自此之后，我屡次遭遇无端欺凌，四下探听才知，背后有千总暗中授意。是在用膳途中被扔碎石，或将我的被褥藏匿起来，更有甚者，阵前对战时，被推出去当人肉挡箭牌，险些丧命！”

听到此处，宣琼夜蹙眉敛色，悄然收起抵在男子颈侧的利刃。

他沉声道：“为何不上报至总营？”

熟料陈存闻言，身子发颤愈烈，恨声道：“难道我不想吗？！我有尝试过的！”

“他们威胁我，称我若敢将此事声张，便将毒手伸向我家中未及笄的幼妹！”

“我烂命一条，我可以不顾及自身，可家中还有幼妹，还有老母亲在等着我回去……”

他说着，声音渐渐哽咽，以手掩住面上泪水。

堂堂七尺男儿，竟在外人面前，诉尽心酸委屈，最后崩溃不已大哭。

虞青梨和宣琼夜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窥得凝重。

“所以，你就因此叛营？”

“不，不是……”陈存摇头否认，“彼时我还未有叛营的念头……”

“我心有不甘，于是偷偷写信，设法将此信禀到营主跟前。岂知次日，那封信竟落到千总手里，他持着信在我面前撕碎，耀武扬威告知我，营主乃是他舅父，断不会为我出头，令我早死此心。”

营主，千总，两者是舅甥干系。

其中一人，他倒是有印象，便是营主居骋。

此人前来述职时，每呈宽厚忠诚之态，待他亦是恭恭敬敬的，实难想象其心如此。

宣琼夜眸色沉晦，他平日所掌事务繁冗，是以未多留意过营中霸凌事项。

“还有一事，你需据实禀来，平戎关一战，你是否参与将军机泄露给敌寇？”

陈存眼里擒着泪，连连摇头：“没有，我没有！”

“我投靠他们时间不长，并未全然获得他们信任，所以，他们没让我参与，我接到的第一个指令，就是刺杀你。”

“泄露军密，是焦二他们做的，就是刚才被你杀掉的那些人……”

果然，他没杀错人。

宣琼夜压下眉眼，一贯的冷峻浮现在面庞，他道：“好，我暂且信你的说辞。”

“若你所言属实，我在此先道歉，是我管束不周，才让军中出了败类，待我回营，会彻查此事，还你一个公道。”

“该罚之辈，一个都不会放过。”

他话锋一转：“可是陈存，军有军法，国有国规。你虽未酿大过，然行刺副将，已构成一桩罪名，仍当依律论罪处置。”

“你……”陈存愕然，睁着眼睛死死盯着少年，半晌无言，似是从未料到此人这般秉公持正。

情绪稍缓，他连忙伏地磕首：“我知晓了，多谢……少将军！”

男子自思实乃该死，险些一时意气，误伤良善。

所幸万幸，未造成弥天大错。

宣琼夜轻吹口哨，有一护卫应声现身。

“少将军。”

“九期，先带他回营安置，传我令，命九阑等人私下查探弓弩营的霸凌事端，我迟些便回。”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