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存被九期提起衣领,转瞬消失在眼前。
至此,宣琼夜看向瘫坐地上的少女,俯身近前,轻声说:“此地不宜久留,我带你寻个地更衣。”
“不用,我自己可以处理的,”虞青梨拒绝了,“你回军营吧,不是还有事情等着处理吗,不要因为我这种小事耽误你的时间。”
少年低低一笑,解释道:“营中诸事,岂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我心中自有主张。”
虞青梨欲言又止,显然还在犹豫。
宣琼夜望见她发间垂落的水珠,语势难得坚定:“起来,再迟上片刻,定要惹寒伤身了。”
“好。”少女不再推辞,稍动身形拟起身,一股酸胀感自小腿袭来,她不禁低呼出声。
“嘶!麻了麻了,腿麻了……”
她抱膝蜷着身子,皱着一张小脸在地上翻滚,口中连连喊叫。
宣琼夜:“……”
他无奈浅叹,眸光落在虞青梨身上。
她知晓如何缓解,便忍着腿间麻意伸直腿,甫一动作便觉舒缓不少,也收了声,静静等着那股麻意褪去。
“如何,可好了?”宣琼夜候了片刻,见她神情似无碍。
少女点了点头,应道:“好多了。”
她自地上起身,裙摆翻漾时,露了只未着绣鞋的足,更无足袜裹覆。
出于礼数,宣琼夜忙侧过脸去,不敢直视,只声线轻颤:“你怎么……没穿鞋?”
虞青梨垂眸盯着自己赤裸的足,才想起自己在池中被扯掉了一只鞋,她叹气:“在池里的时候掉了,没办法。”
单穿一只更难受,她索性将另一只也脱了,竟就赤裸着双足而立。
宣琼夜皱着眉心,提出异议:“地面甚是寒凉,不可久站,当心伤了体肤。”
虞青梨正要辩驳,岂知少年旋身转了方向,屈膝蹲在她面前。
“上来,我背你。”
她望着他劲瘦却蕴藏气力的肩背,微一迟疑,便将身子压了上去,环住他的脖颈。
宣琼夜将她稳稳背起,带着人朝园外走去。
虞青梨脸贴着他的后颈,小声问:“重不重?”
“不重。”他甚至觉得她身量过轻,暗自想着,该建议她多进滋补膳食,好生补养才是。
少女哦了一声,随即又问:“那我们现在去哪里?”
宣琼夜眯眸眺向前方,缓声道:“前面不远处有家客栈,我带你去更衣。”
话落,他脚下便提了速度,不消多时,便抵达他所言的这家客栈。
他要了两间房,将虞青梨送至其中一间,吩咐小二送热水上去,自己则下楼往隔壁成衣铺里为少女选置衣物。
热水送到时,他也恰好买了衣裙归来,将东西放置到一侧,轻嘱两句便要转身离去。
虞青梨想唤住他道谢,猝然瞥见他一贯清冷的面庞,耳根却红透了。
看上去,十分违和。
她展衣翻看,见是整套行头,连贴身小衣及亵裤皆备有,她顿时无言,明了他耳根泛红的缘故。
待门被阖上,少女褪去衣物,沉身于热水中,驱尽满身寒意。
梳洗后,虞青梨取了新衫着身,层层穿妥,才觉尺寸分毫不差,不松也不紧,合身得很。
她眼底荡开几分难解的疑色。
只是须臾,她便将这事抛却脑后,翻身上榻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取暖,正此时,门外便有人叩响了门板。
“进来。”
少女的声音落下,宣琼夜应声而入,掌中托着一碗热乎的汤。
他绕过屏风走近,望见衾被里只露个脑袋的她,面颊红扑扑的,分明是浴后余温未散的缘故。
宣琼夜不动声色,将心头微妙之感压下。
“喝了暖暖身子。”他在榻畔止步,将那碗姜汤递到她手中。
虞青梨抬手去接,不经意的指尖相碰,一抹难言情愫,顷刻在两人间涣开。
他的指尖,是温热的,同那宽燥的掌心并无二致。
她愣了下,轻轻道了一声谢,垂下头去饮汤。
宣琼夜神色稍异,暗暗摩挲指尖,回味那触碰的余韵,心底最真切的念头,是她的手竟那般冰凉,怎会冰凉至此。
他心中刚起念,话却不自觉道出:“阿梨,你的手好凉。”
虞青梨似乎为他的话所惊到,汤勺悬在半空,动作凝住,只得干巴巴道:“是吗?”
“嗯,很凉。”少年据实答她。
此话一出,周遭空气渐渐凝滞,二人相视,良久竟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