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青梨在将军府一处厢房,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裙,室内燃着暖炭,她独自倚坐在镜前,手拈锦帕慢条斯理擦拭湿发。
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水里那一幕,她只觉羞窘难耐,恨不得即刻从这里挖洞遁回家中。
有点理解,为何原主不爱踏出院门了。
待发丝堪堪擦干,便闻得有人轻叩房门,女子清甜的嗓音传来。
“阿梨,我可以进来吗?”
“没事,进吧。”虞青梨应道。
话落,虞见薇推门而入,眸光扫过室内,寻得少女身影,款步向她靠近。
“喏,喝了这碗姜汤,暖暖身子。”她将一碗热汤搁在她手边,温声嘱咐。
虞青梨乖巧颔首,端过姜汤,小口啜饮。
还不忘暗道:竟这般细致妥贴。
只是……这汤的味道,总感觉不太一样,怪怪的,然而汤水下肚后,一股暖意淌遍四肢百骸,驱散了湿冷困顿,整个人都轻快起来。
是以,她心中那点疑窦悄然散了。
“感觉如何,可好喝?”虞见薇面上关切,亦挂着一丝浅笑。
若是细瞧,便知那唇角的弧度里,还藏着几分狡黠戏谑。
虞青梨偏着头,轻咂唇角,似乎能感受到舌尖还残留着姜汤的余温。
她眉眼露出满足之色:“嗯嗯,好喝。”
“那阿梨可得感谢宣公子,这汤是他亲自熬的。”及至她饮罢,又问她滋味,最后才将实情告知。
虞青梨瞥了眼已见底的汤碗,心头满是诧异。
那人自己落水,上岸后竟还有心思为旁人熬制姜汤?
怕不是逗她的吧?
她只当,这姜汤是膳房的人备下的。
“缘何以这种眼神瞧我,我所言属实,阿梨若不信,只管亲自去问便是。”虞见薇双手环胸,脸上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玩味。
饶是她,也不由得暗暗称奇。
宣公子此人,待人一贯淡漠疏离,即便面对他生父,都未曾例外。
她犹记得方才去膳房的路上,恰与那少年打了个照面。
他神态从容,道是已熬好姜汤,烦她代为送去给虞二小姐。
虞见薇讶然,抬眸望向他时,无意间捕捉到他眼底难得一见的柔色。
正值鲜衣怒马的少年郎,那点儿隐晦的缱绻心思,她好歹比他年长几岁,或多或少能窥出些许。
于是她含笑接过,殷勤地将汤送去。
等到阿梨饮尽,才徐徐将实情道来。
她都暗示到这个份上了,她的傻妹妹总该会意了吧,该去道声谢才是。
旁的俗事,姑且留到日后,凡事需顺其自然,强求不得。
一语入耳,虞青梨胸中漾开一股说不清的滋味,攥着裙裾的指尖不觉收紧。
“我现在就找他道谢去!”她打定主意,理了理衣裙,起身往外走。
“去吧。”虞见薇朝她挥手,显然是乐见其成的。
虞青梨往正堂方向走,一路左顾右盼,欲寻那少年的踪迹。
步履之快,裙角翩跹翻飞,隐隐透出她心底的纷乱难平。
行至半途,两名奴仆与她擦身而过,他们交谈的言语被她听得分明,令少女顿住了脚步,再也前进不得。
他们说,宣公子已不在府中,不知何故匆忙离去了。
虞青梨缓缓垂下眼帘,心道今日是无缘当面道谢了,只能等来日。
……
如此倏忽又过数日,转瞬年关已近。
麓州最大的古庙内,祈福之人往来不绝,所求所愿,无非是盼来年顺遂无虞,家国安定太平。
大殿之内,虞青梨随亲眷打坐听经良久,腿脚早已酸麻不已。
她实在忍不住,觑见四下无人关注,轻手轻脚踱出殿外,打算寻个去处走动走动,舒展一番筋骨。
避开往来的香客,独自行往后山,一路拾级而上,见着了与前山截然不同的景致。
赏景没多久,虞青梨欲下山,迎面却与几名男子撞个正着。
她忙避身相让,擦身而过之际,偶然抬眼,竟对上一双阴鸷危险的眼瞳。
那目光带着诡异的审视,惊得她后背发凉。
虞青梨心头警铃大作,匆匆敛了视线,加快脚步往山下疾奔。
身后一道阴沉的嗓音传来:“抓住她,她是虞乾的女儿!”
虞青梨:“!!!”
乍然听见这话,她骇得乱了分寸,没来得及细想,只拼了全力跑下山。
奈何少女的气力,怎敌得过精壮男子?
奔逃不过数丈,忽觉一道劲风袭来,后颈骤被人扼住,那人覆了一块帕子捂住她口鼻,瞬息之间,她便浑身一软,彻底失去意识。
虞见薇听完诵经后,睁开双眼,下意识望向少女所在,只见身侧空荡,不知她何时悄无声息走了。
她蹙眉,暗自摇头腹诽,这丫头行事越发顽劣了,这般重要场合,也敢溜走,看来不教训一顿是不行的了。
虞青梨不见踪迹,虞父虞母显然也发觉了,脸上肉眼可见生出不悦。
“这丫头!究竟去哪了!”
“去,派人将她寻回,我得严加管教她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