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雪漫卷,纷扬覆城,麓州千里皆霜白一片。
咫尺外的邻城尚与外敌结束一番鏖战,此间街市为贺大捷,各处遍悬红灯,高挂爆竹,一派喜乐之景。
着粉裳白裘的少女漫步长街,感受着欢腾气象,不由得东张西望,满心皆是新奇。
至今日,虞青梨穿过来一月有余了,还是头一遭踏出宅门。
记忆不禁回溯,接受攻略任务后,在系统的操作下,她魂穿成西境巡抚的次女,虞青梨。
原主与她同名同姓,且连样貌都与她相似,唯一区别,便是性格。
她性格稍显活泼,原主则娴静内敛,不喜与人交往,更懒于踏出院门,是以院中侍奉的婢女不过廖廖几人。
原主死亡的缘由,是她不慎食入致敏的食物,而院中奴仆早被她打发出去,仓促间寻不到人相助,这才错失了救治良机。
虞青梨接替了她的身体,只得先暂仿她的性情,再渐渐改易;若是骤然判若两人,难免被旁人疑为邪祟侵体。
故而,她憋闷了一个月,慢慢踏出庭院,学着与亲眷相交。
虞家人虽惊讶于她的转变,却也没有过多揣测。
虞青梨心中巨石彻底落地,便想着出宅徜徉市井,适应一下这方水土,至于攻略什么的,就先往后搁置。
毕竟,她目前也没机会与那人相见。
正思忖间,途径一座楼,内里欢声震动,透门而出。
虞青梨被这动静勾了心神,便转了脚步,踏入其中一探究竟。
人群熙攘拥挤,实在可怖,裹挟得她欲进不能。
倏尔,她眼角瞥见有一幼童遭人群推挤,失足跌坐在地。少女眼疾手快,急忙上前将人扶起,总算未酿成踩踏事祸。
“姑娘,多谢你!当真是感激不尽!”
一女子挤开人群,慌慌张张跑过来,将幼童抱入怀中安抚。
她望着少女,满面感激:“若非姑娘出手相援,后果真是不堪设想,这恩情,我不知该如何报答才好!”
虞青梨连忙摆手道:“举手之劳而已,不用上心的。”
“哪怕今日不是遇到这孩子,而是遇到旁人,我也会这样做的,所以,在我眼里就是不值得一提的小事。”
虽是如此说,那女子的感念之心,反倒浓了几分。
虞青梨嘴角噙着浅笑,亦不做过多谦辞。
“这里人实在太多了,我们退到一旁去吧,避免再次被挤倒。”她提议。
“好好,听姑娘的。”
三人一同移步至最外侧,这里空间宽敞些许,虽然距离中央展台稍远,却也能将台上情形瞧得分明。
虞青梨这才抬头去看展台上所呈的物件,不过一眼,被那璀璨光芒晃得双目酸涩。
好闪的……一串璎珞。
瞧着便知是稀世难求之物,周身嵌满各色奇珍异宝不说,正中那颗雪珠更是莹光流转,非但不显艳俗,反而蕴着清贵气蕴。
“这是什么东西?”虞青梨瞪圆了双眸,惊叹于这璎珞之美。
身侧女子笑出声:“姑娘有所不知,这璎珞是藏宝楼秘藏,从不轻易示人,更遑论售卖。只因它用料珍奇,足足耗了五年光阴方才雕琢而成。”
“可瞧见那上头的珠子没?”
虞青梨点点头,应道:“瞧见了。”
“那是产自极境雪峰的雪珠,传说是眷陵花的花芯凝练成的,世间不过几株,且此物长在冰蚀悬崖上,实在难寻。”
“纵有人闻其名而生贪念,亦不敢贸然涉险前往。”
女子停顿了一下,语调忽扬:“最重要的是,此珠也寓意着相许不离,倘若有人能采到雪珠送予喜欢的女子,定然是爱到了骨髓里。”
“哦?还有这种说法呀?”虞青梨不禁挑眉,眼底兴致愈浓。
她下意识脱口而出:“那……倘若有谁能为我琢出这样的璎珞相赠,我就择他做夫君!”
女子闻言,侧眸望她,笑着说:“我年轻时亦是这般想的,后来觉得,当时念头何其天真。”
“我所嫁之人,不过是寻常男儿,并无这般通天能力,可他待我一片真心,此生便无憾了。”
“有道理。”虞青梨眨了眨眼,亦附和。
谁不曾有几分虚妄念想,她自然也不例外。
雪珠寓意相许不离,既有男子将整颗真心捧来相赠,便无需借那珠玉,强作佐证。
她注视着璎珞,还想向身侧女子细问一二,熟料身后忽有男子声线传来相唤。
“容娘!”
“我在这!”女子朗声回应,一双眸子瞬间亮若星辰。
男子快步奔至她面前,将她们母女上下打量检视一番,确认二人完好无恙,彻底松了口气。
“我暂离片晌,归来时见楼中已是人群汹涌,我担忧你们会被挤到,吓得心都快跳出来了,幸好,幸好你们都没事。”
女子眉眼间都是柔色,温声道:“是险些……出了事,还好有我身旁这位姑娘。”
那男子一听,忙不迭作揖,朝少女连声道谢:“多谢姑娘!谢姑娘救我妻女!陈某不胜感激!”
虞青梨弯了弯眸,轻笑道:“不用客气的,你们这么重视,反倒教我不知如何自处了。”
女子打圆场道:“姑娘都这般说了,我们就此打住咯。”
少女浅浅颔首。
“姑娘,时候也不早了,我与内人还有事,恕先行离去。”男子言语温润,句句礼数周全。
虞青梨显然不会过问何事,只道:“好,慢走。”
她望着一家三口身影渐远,还隐约闻得男子含笑相询,问妻女夜膳想吃些什么,他好购食材下厨。
少女定定看了许久,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这才敛了视线,眉宇流转的神色,透出她不太安宁的内心。
她丝毫不知,方才所有光景,包括她孤身伫立在廊角的模样,尽数落入一双沉冷的眼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