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阴鸷的目光锁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身影,他默然深吸一口气,把那些要跃跃挣脱的心思,尽数敛入眼底。
再等等,不能操之过急。
姑且任她再享受几日无拘无束的生活,之后,她就只能被囚着,再无半分去处。
此番刻意近身试探,他已然得偿所愿,彻底确信,她便是自己日思夜想之人。
说来,傅涧棠原本在酒楼高阁独酌,不经意间瞥见少女身影,又隐约闻得她们言语,霎时暗生一计。
他瞅准二人分离的空隙,命暗卫乔装打扮,伪作她们口中那名背信弃义的铺主,将褚玉绫诱至僻静巷陌困住,复又遣人假意冲撞虞青梨。
少女将要跌倒时,自己扮作救星模样,施施然现身救下她。
而后刻意送出人情,名正言顺获得与她的共处片刻。
等她再度忆起那人,他才不情不愿传讯暗卫将人放出。
这前后事端,皆是他一手策划。
此事能顺遂施行,得益于她出现后,他派人暗中查探过,由此知晓她们入京与铺主产生的过节。
桌案上,少女垂眸用膳之际,他得以用余光毫无顾忌打量她,那精致的眉眼,琼鼻,软唇,无一处不教他心生摩挲之念。
他忆起昔年榻间缱绻缠绵的滋味,喉结不自觉滚动几下,又唯恐被她察觉异样。
待她抬眼,他已迅速收回流连的目光,端的又是一派光风霁月的正人君子模样。
他静静留意她的进食偏好,见她从不动筷子夹那两道掺了香荽的菜,悄然勾起了唇角,装作好奇般问了出来,顺势引出他真正的话头。
他听到少女回答前,微顿了一下,然后面不改色吃下香荽。
见此,他更是心头激荡。
撒谎!她在撒谎!
她分明不喜欢吃香荽,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厌恶!
即便费尽心思遮掩,无论如何也做不到自然之态。
青年寻得少女破绽后,激动得指尖颤抖不止,周身血液亦为之沸腾。
他满腔痴念恰似野藤滋蔓,疯长个不休。
还有他刻意问起西境,便是想要知晓她对那儿的熟悉情况。
而少女开口有一语,便泄了端倪。
她说自己在西境待了多年,可他掌握的消息中,她自幼长于西境,这般说辞,已是前后矛盾。
明了此节,他既是心喜,又无端掺了些涩意。
不过廖廖数刻的相处试探,足以让他确认,她是阿梨无疑,可却对两人过往的种种,忘得一干二净了。
甚至于,她对他藏着一丝极淡的怯意,纵是微浅难察,却还是被他敏锐地捕捉到了。
既然失忆不识得他,又因何惧他,因何出言编造谎言?
阿梨,你究竟如何变成今日模样?
我实在恨!
恨不能剖出你的心腑来看,瞧瞧那里面匿了多少不为人知的隐秘。
这所有的前因后果,他总要弄个明明白白!
……
虞青梨和宣琼夜两人在前头缓步前行,褚玉绫望着他们背影,窝窝囊囊地半点也不敢靠近。
一是畏惧表哥,二是她怒上心头的行为,险些害自己被困陌巷无从出来,又惹得阿梨担忧心急。
终归是她的不是。
宣琼夜得知此事,更是勒令她归府后,将佛经誊抄数遍,届时他会亲自查验。
褚玉绫本想讨价还价,但一抬头,少年寒着脸睨过来,她怂了,喏喏应下。
“褚玉绫。”
“在,在的!”她下意识回道。
此时他们恰好行至新帝给虞青梨和褚玉绫安排的府邸。
宣琼夜停下脚步,回身望她,淡声道:“你回去,今日将佛经先抄一遍,等我回来便要检查。”
“知道了。”褚玉绫耷拉着头,明显是不快了。
言罢,他拉住少女的衣袖,抬脚就要带她离去。
“等等!那你们要去哪呀?!”见他们要走,偏褚玉绫不识趣地喊住两人。
宣琼夜横她一眼,似笑非笑道:“你很好奇?”
褚玉绫触上他凉飕飕的视线,她瞬间将头摇得如拨浪鼓一般,连忙摆手,“不,不好奇,我一点都不好奇。”
“你们慢走,我就不送了。”
话音落下,也不待两人有所反应,她身形如飞,窜入府中,连那府门也被她飞快阖上。
虞青梨:“……”
她眉间漫上一抹无奈,浅浅笑了。
“行策,你要带我去哪?”她侧眸看他。
“到了就知道了。”少年这般答复。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