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虞小姐,自西境而来,我从未去过那里,心中好奇,可否同我讲讲?”青年话锋一转,岔开了话题,俨然如同对世间万物皆存探究之心的郎君模样。
说到西境,虞青梨眼底泛起灼灼光彩,盈盈道来:“西境广袤无垠,风沙漫天,举目都是肃杀萧条的景象。冬日之时,风大且冷得刺骨,较京城苦寒。物资品类不多,以耐储存食物为主。”
“那儿也常常会受到外敌干扰,但是百姓一点都不畏惧,个个都是勇悍善武的,且同心同德,性情亦是豪迈热忱。我在那里待了多年,有父母在身边,有姐姐相伴,有行策,有阿绫,活得很开心。”
傅涧棠一语未发听完,末了牵了牵唇角,缓缓道:“听虞小姐这般说,我对西境是愈发向往了。”
若是有机会,他也想去她生活过的地方走上一遭,寻找她留下的痕影。
“是吧,往后得闲,公子尽可前去瞧瞧。”少女眨了眨眼,眸子亮得晃人,更惹得有心之人眸色沉沉,寸步不离。
青年喉结微动,低低应了一声“嗯。”
话也说了不少,虞青梨取了茶水抿一口润润喉,转瞬担忧起褚玉绫的安危,心底不由得焦灼起来。
傅涧棠察觉到她面上不安,温声问询:“怎么了?”
“这么久了,阿绫还没有消息,我担心她。”她边说,边按捺不住起身,明显是要亲自寻人。
“虞小姐且坐下吧,我询问一下手下。”傅涧棠脸色悄然沉下,不动声色,将她拦下。
“这……好吧,麻烦公子了。”虞青梨蹙着眉头,瞥了眼窗外,再瞧了瞧青年,迟疑片刻,还是回身坐了下去。
见此,青年面色稍缓,唇边携了几不可察的笑意。
他将手抵在唇边,轻吹一声哨响,旋即静待回音。
时隔不久,便闻得外间有斥骂之语隐隐传来,随着脚步声渐近,那声音也愈发真切。
“该死的男人,狗东西,竟敢害我迷路,我下回若不收拾他,我就枉为人……”
虞青梨听辨出那好像是褚玉绫的声音,心中既欣喜,又夹杂了一丝无奈。
毫无意外,一道倩影自门侧拐出,踏入大堂,少女精致容颜之上,犹带几分未散的愠怒。
“阿绫!”虞青梨扬声唤她。
褚玉绫目光触及她,顿时止住了骂声,小跑着凑到她身侧,满脸都蕴着委屈。
“你给我说说,你究竟去哪了?”
“我让你在原地等我,我就离开一会儿的功夫,再回来就找不到你了,你可知道我担忧你遭遇不测。”
虞青梨面色沉肃,言语间挟着轻微质问。
“对不起阿梨,让你担心了。”被她一说,褚玉绫异常心虚,麻利地低头认错。
“说吧。”她当下偏不吃这一套,冷着脸要追问个分明。
绿衫少女抬眸觑了一眼她,又低下头去,嗫嚅道:“我原本十分安分地在原地待着,突然看见有个形似那个失信的铺主现身在巷口,我一见此人便心头火起,追了过去……”
“谁知那个人走得飞快,我一路追赶,转眼就不见他的踪迹,那巷子又是纵横交错的,绕得我晕头转向,被困在了其中,走不出来。”
“幸好有个大哥找到了我,将我带了出去。”
说罢,褚玉绫撇了撇嘴,似还藏着万般不甘。
“可是阿绫,你有没有想过,你孤身一个女子,万一他也怒上心头,对你动了粗蛮行径,你又拿什么反抗?”
“起码,你要在保障自身安全的情况下,才有跟对方相抗的资本,我这样说,你可懂了?”
虞青梨脸上浮起无奈之色,对她亦是束手无策。
她想,还是得让她表哥来约束她,才能听得进劝。
“知道了,我保证下次不会了。”褚玉绫轻轻拽着她的衣摆,细声细气地开口。
“我暂且信了。”
绿衫少女脑袋点得如同小鸡啄米般。
此事暂了结后,她才留意到还有旁人在场,移眸望去,正和那人四目相对。
不知是否是错觉,弹指刹那,她好似看到了青年眼底掠过的一抹极寒,再一眨眼,便什么都瞧不见了。
褚玉绫疑惑,致使她打量了半晌。越瞧越觉得,此人眉目依稀眼熟,电光石火间,终是忆起曾在何处见过。
“他怎么会在这里?”她目露诧然,满心不解地歪头问询。
“对了,我还没同你说,是这位公子出手派人去寻你的。”虞青梨抿唇,言简意赅给她解释缘由。
褚玉绫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说怎么这么巧合,有人刚好寻到我,将我带到这里。”
傅涧棠淡淡一笑,并未多言。
“时候也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虞青梨看向青年,“今日多谢公子,就此别过了。”
“慢走,我就不送了。”青年面上笑意未减,一双眸子含笑,温然望着她们。
待两人转过身离去,他霎时换了副神色,信步踱到窗前,俯瞰楼下光景。
俄顷,便见两名女子翩然走出,傅涧棠的视线死死黏在那人身上,随着她的步履缓缓移动。
蓦地,一道青色的少年身影闯入他眸中。
他只见少女眸光骤亮,小步奔上前靠近那人,二人距离甚近,她面上喜色盈盈,着实晃人眼目。
哐当一声,青年掌中玉盏脱手滑落,瞬间碎裂四溅。
恰如他此刻碎裂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