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琼夜率先松了手,低声嘱她在一旁等候,自己则阔步上前,喝止那缠斗的两人。
“褚玉绫!停下!”少年声线清冽,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一语入耳,沉浸在厮打中的褚玉绫动作猛地一滞,吓得她打了个冷颤,僵着脖子移眸望向来人。
“表……表哥。”
铺主见此,竟想趁机偷袭她,幸而被宣琼夜眼疾手快拦下,如受铁钳桎梏的力度,令那人动弹不得。
“偷袭女子,阁下行事,也配称为人?”
铺主被他一句话堵得面红耳赤,嗫嚅半晌,也寻不出半句辩驳的话来。
虞青梨走到褚玉绫身侧,替她理了理鬓边的乱发,又将她皱乱的衣衫拂平整。
“阿梨,究竟发生了何事?”宣琼夜眸光落到她身上,问起事端始末。
少女无奈叹了一口气,唇线紧抿:“昨天我和阿绫同铺主谈好了租铺面一事,当面下了定银,约定今天过来签字。”
“谁知恰好被我们撞见铺主出尔反尔,将契书给了旁人,阿绫气不过,这才与他起了冲突。”
虞青梨瞥了眼铺主愠怒的神色,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继续道:“我们损失了时间和精力,理所当然索要赔偿。”
“给了他两个选择,要么双倍奉还定银,要么替我们另寻合适铺面,铺主反而怪我们得寸进尺。”
“我倒是想请在场诸位评个公道,我们正当诉求,反遭对方泼脏水,这究竟谁对谁错?”
一言一语掷地有声,且条理清晰,众人瞬间知晓了来龙去脉。
那铺主感受着四下投来的目光,或含鄙夷,或藏厌憎,纵然他恼怒不已,却不敢抬起头去反驳。
只因,事实便是如此。
“还有,他刚才还想偷袭我,这事没完!”褚玉绫气得胸脯微微起伏,一双眸子燃着怒意。
“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宣琼夜语调平静,只是轻轻一瞥,便教那人周身泛冷。
“道歉,以及赔还双倍定银,这不过分吧?”
“倘若执意要闹,我不介意同你去官衙走上一趟。”
铺主额间冒出冷汗,他实在不解,不过一个瞧着尚未及冠的少年,何以气势这般慑人。
他终是撑持不住,声音弱了几分:“依你们所言便是,能否将我松开?”
宣琼夜淡淡撤回手。
“两位姑娘……对不住!此事是我不对,我不该背信弃义,我这就将定银双倍赔还!”
铺主不敢抬眸与她们对视,从衣襟里掏摸出碎银,悻悻递过。
虞青梨不语,只是以眼神示意褚玉绫接过。
气呼呼的少女冷哼一声,虽仍旧不爽,到底还是接了过来。
“以后,莫要再做此等失信毁诺之举。”宣琼夜斜睨他,语气隐隐含着警告的意味。
“晓,晓得了,”铺主应了一声,笑容有些勉强,“那我先走了。”
少年没有应话,任他灰溜溜遁走。
围观人群这才逐渐散去。
虞青梨缓了心神,若非他及时现身,局面不知会演变到何等境地。
她正打算同他说上几句,还未开口,对方已快步近前,凝眸将她细细打量了一遍。
末了,他的神色渐渐舒展开。
“怎么了?”虞青梨对此茫然,下意识出声相询。
“还好,你没有受伤。”
宣琼夜直言坦荡,听得她心下一怔。
原来他这样,是在关切她呀。
虞青梨忽而莞尔,眉间笑意潋滟,是少有的明媚动人。
宣琼夜垂眸望她,竟不舍移开分毫,指尖微微收拢,眼底深处情思,几欲破土而出。
恰在这时刻,有一人不识时务,横插一嘴。
“表哥,幸亏你来得早。”
受了方才那事所扰,褚玉绫一时忘了她那表哥是个冷峻疏离的,上前横亘在两人中间。
“褚玉绫,若你下回行事仍是如此莽撞,我不介意将你送回褚家。”
面对她,少年瞬间褪尽难得外泄的柔色,嗓音冰寒如旧,根本不留一丝情面。
“我才不要!”褚玉绫骤然回神,急退数步到少女身侧,紧紧偎着,宛若觅得靠山一般。
虞青梨看她这副模样,拍了拍她的手,忍俊不禁道:“他吓你的。”
“我不信!”她缩着脖子,那神情姿态,分明是“休要欺瞒于我”的光景。
虞青梨但笑不语,行策此人,她同他认识了这么久,他真实性情,总归是了解一二的。
“既然表哥你来了,那我就先走了,不打扰你们。”
褚玉绫费解,他素来凛若寒霜,如今觉得被睨上一眼便让她坐立难安,真不知以前自己是如何受得了的,更惊奇的是阿梨半点不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