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足下生风离去,转瞬便没了身影,只余下二人面面相觑。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虞青梨猛然记起,于是开口相询。
宣琼夜眼睫微动,沉声道:“再过两日,便是圣上于宫中设下的庆功宴。”
他特意道出此言,她凝思片刻,心底似是悟了其中玄机。
虞青梨探手拽了下他的衣袂,示意他并肩前行,低语:“鸿门宴。”
“嗯。”少年微喟,轻轻应声。
“就是不知道,他会以什么理由将你留下。”她兀自猜测着,无数念头划过脑海。
短短一瞬,宣琼夜眸光深湛,隐着难辨的情绪。
他正色道:“圣上如何待我,不只取决于父亲忠诚与否,更系于那位是否愿信。”
先皇在位时,虽亦对他们有所提防,时常派钦差赴营督查,却断不会如此猜忌深重。
而今新帝,端得是满腹多疑,猜嫌入骨。
虞青梨委实好奇,那位到底生成何等模样,想来不日便能得见。
“阿梨,回西境去吧。”
耳边猝不及防落下一句,少女脚步顿住,她茫然抬眸,不晓得他为何说出这话。
“不要,都说好了允我跟在你左右,行策,你也要出尔反尔吗?”虞青梨声音温软,神情却坚定异常。
宣琼夜险些遭不住她灼人的目光,喉结微动,悄然偏了视线。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解释。
“不是这个意思便好,那不许再提了。”少女眼波狡黠,一语封了他后续的话头。
宣琼夜呼吸微促,他垂眸敛下复杂心绪,无奈轻叹,她总能寻到拿捏他的法子。
“我答应你。”
……
冬月寒意尤甚,朔风裹雪,簌簌纷扬,一眼望去满阶银霜。
今日,正是宫中设宴庆功之时。
虞青梨和褚玉绫坐上入宫的马车,未逾片刻,车架停在宫门处。
绿衫少女自内探出头来,跳下车,偏生叫这刺骨风雪,扑了个满怀。
“好冷!该死的天!”褚玉绫忍不住低咒一句。
虞青梨抬手撑开伞,稳稳遮在她头顶,堪堪拦住漫天飞落的雪絮。
她环视了一周,没有看到宣琼夜的身影,只好对少女道:“我们移步到那处等吧,不会挡住来人,还能避雪。”
“好啊。”褚玉绫欣然点头。
宣琼夜并未与她们住在一处,毕竟男女有别,为着各自名声着想,断然不可能同住。
虞青梨二人住的是圣上安排的府邸,他居于以前的将军府,路途稍远,故而她们先到一步。
两少女立在宫门侧,等候少年到来,偶尔聊起京城风物,以作消遣。
此刻,一驾雕梁画栋的阔辇停于宫门,车中步出几名玉貌贵介的青年,竟是同路而来的。
一落地,便并肩而立。
“庆功宴啊……”裴云徵口中轻念着这几个字,眼底漾开兴致,“今日倒是能见那宣小将军的真容,传闻他自幼长于军营,少随其父驰骋疆场,多次深入敌营,浴血破夷,战功赫赫,军中除却大将军,无人不敬服于他。”
“有时候锋芒过露,未必是件幸事。”林景珩意有所指,似是悠悠一叹。
“傅兄,你怎么看……”他转头看向青年,欲听听他的见解。
傅涧棠面色冷沉,不曾答话,待将入宫门时,目光却骤然定格在侧畔的身影上。
油纸伞半遮半掩,只露出那粉衣女子的半张容颜,他却没来由觉得眼熟,心口竟是猛地一窒。
虞青梨正说话间,倏地察觉一道灼热且不容忽视的目光投来。
她顿住话音,轻抬伞檐,霎时便与那男子视线撞了个正着。
刹那间,时光仿若静止,天地只余二人默然对视的身影。
“你认识他啊?”她突然止声的行为,令褚玉绫感到奇怪,不由得扯了下对方的衣袖。
她循着少女的目光望去,只见一玄衣青年眸色深寒,盯着阿梨的模样,仿佛下一刻便要将人掳掠入怀。
看上去,侵夺之意甚浓,叫她也生出几分胆颤心惊。
虞青梨收回视线,轻轻摇头,老实道:“不认识。”
话落,青年身形微晃,眼角猝然染上绯红,指尖掐得泛白,死死扼住翻覆的情愫,才不至于人前失态。
那本该在脏腑间肆虐的蛊虫,偏生静如死寂,安宁得好似从来不曾存在过。
傅涧棠似是意识到什么,紧握的掌心震颤不已,连呼吸都带着细密的疼。
折磨他将近三年的相思蛊,在与少女四目相对的一瞬,悄无声息散了。
不过一眼,无爱无恨,形同陌生人。
他的蛊,便这般轻易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