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书言，你让我感到恶心。”

这句话在江书言的耳边回响，让他不由得愣住了。

这时宾客已经退去大半，只剩几个漠不关心，稀稀拉拉地往外走，江逸见此，连忙绕过前面的桌椅，上前去顺手把人扶起来，他关切道，“没事吧？”

江书言吃痛地揉着自己的手肘，干净的西装上沾了沙子，他也不在意，只摇摇头。

纪景渊紧随其后，对赵向阳冷冷道，“赵先生好大的威风啊，故意伤害，是要坐牢的。”

赵向阳却是勾唇一笑，他跳下台阶，往边上走几步，一屁股坐在其中一个小圆桌上，伸展双腿，双臂交叠，漫不经心道，“那你让他去告我啊。”

“向阳哥，我没事的。”江书言松开江逸扶着他的手，朝赵向阳迈出步子，左脚刚碰地，他的脚踝就传来一阵刺痛，痛得他眼冒金星。

他一拐一拐走到赵向阳面前，再次祈求道，“向阳哥，都是我不好，是我穿上了不属于我的婚纱，是我破坏了你的婚礼，你怎么惩罚我都行，但是我求你别躲我，别不要我好不好？”

“我要是哪里做得不好，我改，只要你说，我都改，我不会再这样了，我求你相信我。”

赵向阳冷漠道，“你听不懂人话吗？我说你恶心，我实话告诉你吧，我就是跟你玩玩而已，那些承诺不过是我随口一说，你不会当真了吧？你他妈别给我装单纯了。”

江书言低着头不说话。

空气变得安静下来，纪景渊见江书言和赵向阳都冷静了不少，便扯扯江逸的衣角，“我们先走吧。”

江逸看过去，作为外人，他们在这里的确不好，不管江书言如何卑微地祈求，如何妥协退让，这些都是他挽留爱人的方式，外人在只会让他更难堪。

江逸点头，两人并肩往外走，江逸的脑袋晕乎乎的，不过好在红毯是直的，他只要顺着红毯走就行。

才走几步，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把两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只见赵向阳身后的小圆桌被踹翻了，而赵向阳疯了似的揪住江书言的领子，把他用力往边上的另一个小圆桌甩过去。

江书言没站稳，后腰重重撞在桌沿上，桌子承受不住巨大的冲击，直接翻了，上面的杯子也掉下来碎了一地。

江书言跌坐在地，双手下意识支撑身体，刚好摁在全是玻璃碎片的地面上，他的手掌瞬间见血了。

他泪眼汪汪，低声啜泣，而施.暴者居高临下，露出得逞的笑。

江逸看着这一幕，时间定格，记忆好像被拨回到了久远的过去。

那时候在学校，他也是被这样推倒在地，杯子的玻璃碎片扎进他手掌的肉里，血淋淋的。

他好痛，浑身都痛，也很委屈，他不明白这些人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但他不敢哭，因为如果他哭了，那些比他大的欺.凌者就会欺负他欺负得更狠。

他去找老师告状，那些欺.凌者就开始哇哇大哭，哽咽地说自己是冤枉的，“是江逸不小心摔倒，又碰倒了杯子，才扎到手的！”

他们异口同声，他们心照不宣，都说要回家告诉家长，让家长为他们主持公道。

老师让欺.凌者先回教室，却让江逸留下，江逸至今还记得，那时候老师的表情是冷冷的，眼神也冷冷的。

她问江逸道，“你说谎了吗？”

江逸委屈却坚定摇头，“没有，是他们欺负我，把我推倒的。”

她皱紧眉头，交叠的双手揉搓着，她又问，“有同学能够证明你被欺负了吗？”

江逸抿抿唇，那些狡猾的欺.凌者自然不会留下把柄，他们是在体育课、同学们都出去活动的时候动的手，而那时候他所在的乡村学校还没有普及监控。

江逸只能摇头。

他看见老师的表情瞬间变了，她如释重负，却严肃道，“江逸，说谎是不对的，你现在承认，老师既往不咎，你老实说，是不是你自己不小心摔倒，又碰掉了同学的杯子，但是不想赔偿，所以才冤枉同学的？”

“如果是这样，你别怕，我帮你赔杯子的钱，但前提是你得向被你冤枉的同学道歉。”

那时候江逸不懂，只看见老师的嘴巴一张一合，他想要听清，耳边却嗡嗡地响，脑子一片空白。

他不明白为什么老师要这样说，这样做，只觉得委屈得要命，他口不择言地否认，“不是这样的。”

然而老师根本不听他解释，因为她给出了一个精彩绝伦的理由，“江逸同学，不是老师不信你，而是你的破绽太明显了，你说你被欺负，但是老师没有在你眼中看到一丝的害怕，相反，被你告状的那几个同学，又哭又闹，跟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江逸不可置信:“又哭又闹，就代表无辜吗？”

“这不比一个连哭都不会的人可信吗？”老师脱口而出。

但她生怕这话被别人听了去，于是她找补道，“老师的意思是，他们若是有一个人心虚，老师都会去问清楚，但是很明显没有，他们总不能串通起来诬陷你吧？”

老师叹了口气，“他们平时里都乖巧，这是很多同学都认可的，上个学期还在校运会上为班级争得过荣誉，所以他们不会有这样故意伪装给老师看的坏心思，况且，如果他们真干了坏事，他们是不敢告诉家长的。”

江逸:“老师怎么知道不会？”

老师恼羞成怒，“江逸，老师发现你的心思太重了，老师说一句你驳一句，是觉得这样子能得到老师的关注吗？你自己回去好好反省，你究竟做错了没有。”

呵，反省。

在这一刻，江逸明白，没有人会相信他，没有人能够帮助他，只有他能救自己。

所以后来他以牙还牙，哪怕把自己也弄得遍体鳞伤，他将那些欺.凌者摔在脚下，像当初他们居高临下那样嘲笑他们。

“你们说我没妈，就算被欺负了也没人撑腰，你们说得对，我不仅没妈，我还没爸，所以我不怕。”

“但是你们不一样，你们知道的，没有证据能够证明你们是被欺负的，就算告到老师和家长那里，最后最多也只会被判定为同学间闹了点矛盾。”

“等回家了，我什么事都没有，但是你们爸妈会不会批评你们在学校跟同学打架，然后惩罚你们，不给你们玩游戏、看电视，不给你们去逛商场买玩具，不给你们零花钱啊？”

带头的小胖子倔强地咬着牙，听见这话，顿时吓得瑟瑟发抖，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江逸，我错了，我不应该欺负你的，对不起，呜呜呜——”

江逸看着自己在嘴角和手臂上弄出的伤痕，相比于眼前这些人被掐出的红痕来说，他的伤更触目惊心。

江逸喜不自胜，自顾自道，“我觉得这回老师会更可怜我，你看我被你们打得好惨啊。”

小瘦子委屈道，“你怎么可以这样，这些明明是你自己弄的。”

江逸:“你去跟老师说，老师信吗？”

三人再也憋不住了，都默契地鬼哭狼嚎起来，他们纷纷道歉，说自己不应该欺负江逸，说以后再也不敢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