踩着愉悦轻快的音乐,新娘子终于顺着红毯走到比宾客所在露天庭院高出些许的别墅正门前。
门前铺了瓷砖的平台足够宽敞,往下是三级楼梯,司仪一边调动气氛,一边有眼力见地对新郎说,“快去迎接你的新娘子呀!”
赵向阳没有拒绝,往前走到台阶前,向台阶下的新娘子伸出手。
新娘子换左手捧花,右手递过去,隔着法式白色蕾丝镂空手套,赵向阳轻轻回握,稍稍使劲将人牵到自己身旁。
司仪侧头看,“啧啧”叹道,“多么温馨动人的一幕,两位新人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大家说是不是?”
底下纷纷捧场,司仪继续说着好话,赵向阳双手交叠在前,站得笔直,余光瞥向站在身旁与他差不多高的新娘子,他皱了皱眉。
又见及肘的蕾丝手套将手肘勒出红痕,赵向阳嘲讽一笑,侧耳道,“看来楼小姐并没有传闻中那么百般不愿,这日子过得滋润,半个月前订的婚纱,这就穿不下了。”
“还有你这盖头,我知道你想引人瞩目,但我建议你以后不要这样灵机一动自作主张,因为真的很奇怪很难看。”
新娘子手中的捧花握紧了些,没说话。
赵向阳看向别处,漫不经心道,“不过没关系,这只是我的个人建议,我不会像其他人一样要求你必须端庄温婉,必须纤腰楚楚,因为我也是被逼无奈。”
“结婚以后,在外人面前,你我只需维持作为夫妻的体面,私底下咱俩谁也别管谁,你和谁彻夜长谈我不管,但我和谁宿醉不归,你也别管。”
见新娘子没反应,赵向阳只说,“我知道你听见了,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在震耳欲聋的掌声下,有人端着戒指盘上台,两枚鸽子蛋大的钻戒镶嵌在盒子的海绵里,那是一对定制戒指。
两位新人站在中间,司仪站在靠近赵向阳这边,他转脸露出微笑,热情地与台下宾客颔首互动。
司仪兴致未减,用高昂的腔调道,“尊敬的女士们先生们,咱们最期待的环节终于要开始了,让我们一起来见证。”
他面向赵向阳,“请问赵向阳先生,你愿意娶楼悦女士为妻,无论顺境还是逆境,富有或贫穷,健康或疾病,你都将毫无保留地爱她,对她忠诚,直到永远吗?”①
赵向阳坚定道,“我愿意。”
台下一片哗然,掌声四起。
人群中,纪景渊一边鼓掌,一边看向江逸,问道,“你喜欢这样的婚礼?”
江逸:“为什么这么问?”
纪景渊:“你看得认真。”
江逸反问道,“我们不就是来观礼的吗?”
纪景渊噎了下,转移话题道,“饿了吗?”
江逸:“还好。”
他们从商场出来时,去路边摊买了两个煎饼果子,江逸还笑说没想到他现在也吃路边摊,他记得纪景渊以前是不吃的。
纪景渊只说人总要多尝试,其实是因为江逸爱吃,他才去吃的。
“还好就是有点饿了,对吧?”纪景渊说完,左右四顾,其实在他们面前就有个圆桌,他们的酒杯就放在那里,桌子中央有个圆形托盘,里面摆满了酒和饮料,除此之外,没有别的。
而在他们左前方的不远处,有个稍大的月银色圆桌,上面除了酒,还摆着几碟精致的点心。
纪景渊坐在红毯边上,江逸离那圆桌比较近,如果要拿,江逸得起身走两步才能够到。
这会儿婚礼正进行到精彩的环节,江逸就是饿急了,也断然不会起身去拿,纪景渊稍稍往前倾身,朝江逸旁边的男人挥了两下手。
男人很快注意到他,纪景渊便用手指了下那圆桌上的点心,男人很快明白,点点头向他旁边的人示意。
江逸反应过来,握住他的手腕往下压,小声阻拦道,“我不饿,你不用这么麻烦。”
只是从刚才开始,他就有点晕,不知道是饿的还是他犯病了,他的视线时而模糊时而清晰,坐在椅子上,椅子好像摇摇车一样左右摆动,他的身体也好像在小幅度地左右摆动。
这种感觉很熟悉,江逸看向眼前的小圆桌,桌上有个空酒杯,江逸的视线转到有残存“饮料”的杯子,他才恍然大悟。
他刚才连续喝的那两杯不是橙汁,而应该是某种果酒,他不得不承认,这果酒做得太成功了,以至于一点酒味都没有,后劲却很大。
所以江逸故意靠在椅背上,这样就看不出异常,而且不容易摔倒。
正要再说什么,纪景渊突然指了下,江逸扭头,一碟点心就出现在面前。
纪景渊伸手过去接,笑着向那人颔首道谢后,人坐正,目光前视,单手捧着碟子,硬塞到江逸手里,小声道,“不饿也先吃点,这走过场可能还得等一会儿。”
江逸看着手里的点心,好像没那么晕了,视线也好像变清晰了些。
他抬头看,在清晰画面里的,是纪景渊的侧脸。
这边,司仪看向新娘子的盖头,他暗暗抹汗,心想等会儿该趁她说愿意的时候,先让新郎给她盖头揭下来,不然戒指没法戴啊。
他深呼一口气,等待新娘子做出回答,然而新娘子却不做声。
赵向阳微张开嘴,咬牙切齿道,“说话。”
司仪见此,打圆场道,“哎呀,看来是咱们太热情,把新娘子给整紧张了呀,没事咱们给点掌声。”
司仪再一遍对新娘子念起结婚誓词,“请问楼悦女士,你愿意……”
只是司仪还未继续往下念,新娘子已经打断他的话了。
她像是在刚才的沉默里经过深思熟虑后坚定了内心,她掷地有声道,“我愿意。”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愣住了,顿时变得鸦雀无声,过了会儿,才有人打破死寂,百思不得其解道,“这怎么是个男人的声音?”
那声音低沉却极具磁性,是独属于少年音的声腔,含着雀跃和坚定,如山间朗朗的风,溪边汩汩的泉,温柔缱绻。
台上的赵向阳像听到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一样瞪大了眼睛。
他一把掀开对面之人的红盖头,看见那张脸时,他见了鬼似的往后退两步,双手死死揪着红盖头,肩膀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