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张嘴,怒不可遏道,“你怎么在这里,楼悦呢?”
红盖头之下俨然是张少年的脸,看着也就二十出头,哪怕故意把头发梳成二八分,露出额头,也遮掩不住他的少年气。
他五官端正,棱角分明,浑身散发着独属于少年的忧郁,而此刻那双凌厉的眸子却含着憧憬。
“是他。”江逸险些没坐住,他们见过那人,在商场的时候,那个随便搂了一整套西装的少年。
纪景渊说,“怕是来闹事的。”
江逸接话道,“你怎么就一口认定他是来闹事的?不能是新郎官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所以他来讨回公道的吗?”
纪景渊想了下,认同地点点头,“有道理,有可能。”
江逸撇撇嘴,“不过,如果是想讨回公道,他不应该选择这个日子,今天毕竟是人家的大喜之日,众目睽睽之下,双方都会闹得不愉快,到时候很难收场啊。”
纪景渊:“现在已经无法收场了。”
台下宾客炸开了锅,闹哄哄的,有的惊呼,有的看戏,有的已经准备找机会开溜了。
“这是什么情况,我属实是看不懂了。”
“还能是什么情况,新郎官儿在外面欠下的风流债呗,我可听说,新郎官儿之前没少在外面跟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混,乱.搞啊,原来是真的。”
“啊?这……男人跟男人?”
“少见多怪,爱情还分什么男女,爱情只有一个取向,那就是心之所向,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不是我喜欢同性,而只是我喜欢的人刚好跟我同性。”②
“新大陆啊,真是开了眼了,以为是新娘子,没想到是新郎子。”
“这小哥确实长得不错啊,是我我也心动,可惜我已经有老公了。”
窸窸窣窣的闲话还是传到了赵老爷子的耳朵里,他露出惶恐的表情,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嘴巴微张,想要辩解。
那些声音从四面八方攻击而来,赵老爷子好似看见每个人都在看他,对他指指点点,而看向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嘲讽、鄙夷和让人窒息的审判。
赵老爷子瞪大眼睛,一口气没提上来,两眼一翻,直接往后倒去。
赵氏夫妇眼疾手快,从后面扶住他,赵先生毫不犹豫,将人往屋里带,赵夫人则走到赵向阳身侧,恶狠狠剜了他一眼。
她无比冷漠道,“这烂摊子,你自己处理,处理不好,老爷子的财产你一个子儿都不会得到。”
说完,赵氏夫妇和赵老爷子进了屋子就没再出来,留下乱哄哄的宾客、骑虎难下的司仪、一脸茫然的手下和两个身着华丽喜服的新人。
赵向阳的脸色变得煞白,好像已经气疯了,他奋力一甩,把盖头甩在地上,冲过去揪住少年的婚纱,“跟我走。”
“我不走。”少年站得笔直,劲儿也很大,随便挣扎两下就挣脱了赵向阳的束缚,他委屈巴巴道,“仪式还没有完成呢。”
司仪和端着钻戒盘子的人还在原地不知所措,少年见此,小心翼翼地从戒指盒里取下一枚钻戒,他去牵赵向阳的手,但还没碰到,他的手就被狠狠甩开了。
少年并不在意,他含情脉脉道,“向阳哥,我们刚才可是宣过誓的,你说你愿意,那你为什么不肯让我为你戴上戒指?”
赵向阳歇斯底里道,“你他妈是神经病吗?你到底想怎么样?”
少年说,“我想怎样,向阳哥你不知道吗?我想跟你永远在一起。”
赵向阳气得背过脸去,看样子是没招了。
司仪趁机道,“各位贵宾,实在抱歉,今天出了点意外,本场婚礼到此结束,各位贵宾可先行离场,后续我们会亲自上门致歉,怠慢了各位,实在抱歉。”
众宾客大都是各个行业的忙人,经历过各种各样的大场面,心中早就不起波澜,只有少许家眷在惊异和议论,闻此言,当家的要离场,家眷便也无心看戏,纷纷跟着离场。
纪景渊和江逸靠近前面,身后是乌泱泱的人,纪景渊说,“先坐着,等他们先走吧。”
江逸说行。
灯光明亮,台上的人剑拔弩张,台下的江逸酒劲上来了,眼前重影堆叠摇晃,但声音还能听清。
他点开手机,给陈子夏发了条消息,让他来接纪景渊。
他们都喝了酒,开不了车。
发送成功,他将手机揣回兜里。
“你是来报复我的对吧?这就是你想要的对吧?现在我的婚礼被你毁了,我也在宾客面前丢尽了脸面,明天我走出这个门口,就会有无数的流言蜚语来攻击我,调侃我,赵家的生意也会一落千丈,你满意了吧?你可以滚了吗?”
赵向阳极力压制着怒气,试图恢复理智,然而越往后说,越忍不住吼出声音。
少年沉默片刻,摇头道,“我不明白,向阳哥,你说你爱我,所以我心甘情愿被你使用,你说你会永远陪在我身边,我也信了,你说你有苦衷,所以我愿意无名无分,可是为什么转头你连解释都没有,就弃我如敝履,为什么你可以说不爱了就不爱了?”
“你是怎么做到这么狠心的,你教教我好不好向阳哥,我真的没有办法了,我去找你,你躲我,我想放下你,可是每个深夜里,我一想到你,我的心就好痛,我痛得睡不着,我无法呼吸,我想见到你。”
少年眼尾泛红,我见犹怜,他的手抓住白色婚纱的腰部,猛地用力,婚纱就被他撕了下来,露出里面穿的酒红色西装。
那是几个小时前他在蓝发男的店铺里搂的那一套西装。
袖子被他挽起来了,而白色婚纱是高领口,刚好可以遮住西装的领带,加上有红盖头遮挡,所以刚才无人发现异常。
这一扯开,那身质感很好、却不太合身的西装就歪歪斜斜地穿在少年身上。
他手忙脚乱地将袖子放下来,抚平,卑微地用双手牵住赵向阳的手,“你看,我今天特地去买了一身新衣服,我本来是想来祝福你的,可是准备来到门口了,我看见坐在婚车里的新娘子,我就一下子慌了,那一瞬间,我的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我想成为你的新娘子。”
“你原本的新娘子楼女士,是自愿让我过来顶替她的,我没有做违法的事,她不愿意,但我愿意,所以,我们是在互相帮助。”
赵向阳嫌恶地挣脱开他的手,顺势使劲往少年身上推,少年毫无防备,倒退几步,脚下一空,直接滚下阶梯,摔倒在红毯上。
“江书言,你让我感到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