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甲已被呼延灼派人打断了双腿,他血淋淋地躺在祝意面前,挣着上半身道:“师傅,我不敢了,你原谅我吧。”
祝意道:“如果你愿意跟我解释,我就陪你下山,不当这土匪了。”
那张甲心道自己如今已是必死无疑,不知道这个憨货还在这里窝窝囊囊废什么话,官府的人向他许诺,如果成功剿灭了梁山,他不仅不用还赌债,官府还会赏他两百两金子加两千两纹银,这可是个天大的好处,他想都没想便同意了。想他当初扮作货郎在西山酒店附近行走时,一眼就看中这是个好糊弄的货色,他果真料得没错,自从他上了梁山以来,只有这个憨货从不打听他的来历,还要他拜师学艺。
如今,事情败露是他棋差一招,直截了当给他个痛快不是更好,何必如此折磨他,张甲心中发狠,脸上现了些原型出来。
他道:“你痛快结果了我吧,有什么好解释的,当家都是来江湖上闯荡的,你何必做出个高人一等的模样来,你以为你是谁,不过是个下流货色,也配教我学武,我祖上出过武将,就是我那五岁的孩子挥起拳,也比你这个三脚猫的功夫的乌龟王八蛋强得多了。你怎么敢教你老子我的!”
“是啊。”祝意诺诺,“你还有一双儿女。这叫我如何下手。”
“哈哈哈!”,张甲肆意地笑起来,眼睛里竟是也泛出了点泪意,”我那双儿女,早就叫我卖到窑子里还赌债了,父母也被我气死了,你不必在这假惺惺地慈悲,看在师徒的情分上,给我个痛快吧!“
祝意气得双手发抖,他怎么蠢到今天才发现,眼前这人的眼睛里藏了这么深的一层精光,那是利欲熏心染上的。
“我下不了手,”他把武松为他打得那柄剑扔在张甲身侧,道:“你自裁吧。”林冲送他的那柄剑早已被他送给了张甲当拜师礼,祝意接着道:“我会把剑和你一块葬起来。”
张甲愣了,他就不相信天下真有这么仁慈的人。
装的,这人绝对是装得。
张甲继续说:“我十八岁那年,见我表妹长得漂亮,便把她奸了给我生了一双儿女,她恨我,便娃娃也不要了跟着马夫跑了。”
“二十岁那年我嫉妒我哥跟我嫂子感情好,父母还要把家产都留给他,我就串通了官府把我哥毒死,再嫁祸到我嫂子身上判了她一个凌迟处死。”
祝意再也受不了了,他一脚把剑弹起来,拿在手上一刀刺进了张甲的背心。
血嗤地一下扑出来,灌进祝意的嘴里、眼睛里,他的整个鼻腔和胸腔里都是血腥味。
而口腔中也漫出鲜血的张甲只是用他那张娃娃脸甜甜地朝祝意笑了一下,朝祝意用气口说:“师傅,死在你手上,叫我张甲小人、心服口服。”便倒在地上人事不知了。
杀人实在是太简单了,只用一剑便好。
杀人也实在太沉重了,要用一生去还。
直到那刻,祝意才终于知道武松为什么拦着他不让他学武,不让他上梁山。
他手抖了一下,甚至都不敢将那柄武松亲手锻给他的剑从张甲的身体里拔出来,他猛地坐倒在地,身子迅速地往后滑动着,直到靠在墙上,嘴巴里想要大喊“来人,救命啊,他还有救。”
嗓子里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来。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失声了。
祝意怕自己变成哑巴,忙死死地掐住自己的脖子,他拼命地想让自己的喉腔的发出人的声音,好以此来证明杀过人的他还活着。
直到这时,孙二娘见势头不对才领着人杀进牢来,她见祝意的模样不对忙将祝意的手死死地掰下来,将祝意整个人抱在怀里安抚道:“祝意,不怕,大嫂在这里陪你。”
祝意蜷作一团躲在孙二娘怀里,他现在根本不敢面对眼前的事实,怎么那样活生生的一个人就叫他杀死了。他只是像一个是濒临冻死的人那样一直在剧烈地抖动。
孙二娘叫人把祝意按住了,叩开齿关硬往人嘴里灌了一碗安神汤。她看着祝意叹了一口气说道:“祝小兄弟,你想要替天行道,是心慈手软不得的。”
祝意惊厥了很久之后才睡着了,孙二娘只得找人帮他把祝意抬到武松房里。
武松身上还受着上,他也伤得不轻,趴着躺在床上看见孙二娘带着人驮着祝意回来便想从床上爬起来。
孙二娘忙制住他,她一下操心这个一下操心那个的手忙脚乱得不行,因此她没好气地朝武松说了一句,“人给你送回来了,你就莫起来了。”
她让人把祝意放在武松边上,武松忙给祝意挪位置。
他检查了祝意全身一遍然后道:“这是怎么了,张甲他真是官府派来的探子吗?”
梁山的头领都有自己的事干,谁要是发生了什么根本瞒不住,这不,早上祝意刚被人带走,谣言就传的满天飞了,加上他人缘好,来他这里打探消息的不说有十个也有九个。
他也没那么蠢,非要跟首领他们卯着干,但是他看着连让他见一面都不肯的呼延灼满脸鄙夷地谈论祝意,他一下就火了。
不过武松觉得自己打输了也不怕,实是他技不如人,被打成这副衰样也没什么丢人的。顶多受点皮肉之苦就是了。反正在梁山,全靠实力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