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是担心祝意，如今见祝意果然被奄奄一息地抬回来，他揪心得跟个什么似的。

孙二娘朝武松道：“这回你落了心了，他杀了张甲。”

整个梁山知武松者莫过于孙二娘。

武松见对方猜透了自己的心思，一时有些羞愧，他朝孙二娘道：“大嫂，我原来也没有这般下作心思。”

孙二娘不在乎地朝武松摆了摆手，虽然她对祝意好，不过那也是看在武松的面子上，武松好才是真的好，祝意好那只是顺带的，远近距离，亲疏有别，这个道理谁都懂，于是她道：“我成了亲多少年的人了，会不懂你这点心思。”

武松道：“也不知我是怎的了，痰迷心似的。”

孙二娘道：“这是个讨喜的孩子，我见了也欢喜，你喜欢他也不惜怪。”

武松不好再与孙二娘谈这些，于是拉着祝意的手问孙二娘：“裴宣哥哥怎么说。”

孙二娘道：“祝意杀了张甲，这事也算了了。”

武松点点头，“也不是是哪个叛徒害了我的海宝。”

孙二娘道：“一时半会儿也未必查得出来，此事也是我的不是，张甲在我眼皮底下呆了这么久，我却不知他是这样一个杀才。倒连累了祝兄弟。”

武松道：“既然山上出了叛徒，便总能叫人寻到破绽，也非阿嫂之过。”

孙二娘摇着头叹了口气，“搅吧搅吧，就叫这水搅得再浑些才好过。还是以前在二龙山上的日子好啊。我看着这次出的不是叛徒，而是奸细。”

武松心道阿嫂这是心中有了计较：“你也怀疑……”

孙二娘道：“不错，自从他们上了山，这山上便总是鸡飞狗跳的。”

原来十个月前，祝意去西山酒店之后，武松和鲁智深将史进请进梁山来后，后脚便有几个落魄的人来投，其中有几个视力极好的，能在夜间远处识物，想必宋江的章纹就叫那人看去了，至于真相是真是假谁知道了。

孙二娘猜得不错，后来东窗果然事发，那几个人便都叫人处死了。

而此时，孙二娘对武松说道：“你这贤弟怕是第一次见人命，又是个胆小心软的，你好好看着他，莫教他留下心证了。”

武松也连忙提醒二娘：“大嫂，以后梁山不如二龙山这种话就休要提了，免得被人听去。”

孙二娘朝武松点了点头，便道：“你好生看着他，我这厢回去帮我丈夫去了。”

孙二娘走后，武松支着身子，把祝意卷着又检查了一遍，生怕他出了什么事，见他果真没事这才放下心。

只不过祝意身上没事，心里的事情却太重了。

他被今天的这一出弄得犯了厥证了，时不时身子就武松怀里都抖几下。

武松忙按着人抚个不住，又往人嘴里灌了一盅子安神汤药才罢了。

到了夜时，祝意猛地坐起来嚎啕：“索我命了，他来索我的命了！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如此反复嚷了数十回，这才安分下来，惹得武松心疼个不住，几欲和他一同落下泪来。

他亲着祝意的脸颊道：“你个蠢蛋！我早知你会有今日一遭，你当初不听我劝，如今出了事，要我一个人如何是好。祝意祝意……”武松如此在夜间念了他的名字万回以期叫得祝意的魂魄平安归来。

第二天一早，武松一睁眼，全见祝意呆坐在床头呆呆地朝他傻看，整张脸一下子凹下去，面黄肌瘦，眼神无光，瘦得可怕。

像是得了失心疯一般。

武松心急如焚，他忙念了声：“祝意，你武松哥哥却在这里等你，你快回来罢，我武松求你了。”

祝意还是呆呆傻傻，一副痴厥了的模样。

武松将人锁在怀里，什么话也没说，就只是哭。

祝意这厢仿佛才有了感觉似得，用舌尖轻触了触武松脸上的泪痕，然后用头拱他肩膀，笑嘻嘻地说道：“咸的，你的眼泪是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