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二娘立马捂住祝意地嘴,朝裴宣讨好地笑笑:“哟,裴孔目,你瞧我这兄弟,头见天儿地发昏,你快别跟他一般见识。”
裴宣觑了祝意一眼道:“还有一项顶顶重要的,你这兄弟说他身上没背人命。”
他又觑了孙二娘一眼,道,“孙二嫂,你是明白我的,我从来不让山上的兄弟们动私刑,但是,祝兄弟身上不沾人命,哪个大王敢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今天我额外准了这一回,张甲的刑,祝意来行!”
祝意闻言一愣,他没有想到会是这个结果,他抬头望向裴宣。他还没出声,孙二娘就说:
“裴孔目,你看我家这弟弟心性嫩,什么事都不知不管的,你让他杀人,那不是逼他做贼吗?”
裴宣笑道:“二嫂此言差矣,山上你我哪个不是做贼,哪个身上又没背过几条人命,你放着他一个清清白白的人在这里,其他兄弟夜里如何安寝。得,我也不逼他,免得无缘无故做了恶人。如果祝兄弟不愿做这个刽手,那就请他这个良民下山去罢。”
祝意看了裴宣一眼,道:“可山上不是立了一面替天行道的大旗,你我如何能行得私刑。”
裴宣道:“祝兄弟说得在理,可我裴宣在这山上就是管这个的,我让你当刽手,这不算私刑吧,况且……也不是人人都非要纳个投名状,可你身上疑处太多,我已跟两个哥哥商量,不敢留你。”
祝意还想说什么,裴宣打断他道:“兄弟你莫废许多话了,我还有旁的事要处理,你若不愿意当这个刽手,我便让柴大官人封给你几两纹银,放你归山去吧。”
祝意沉默了半晌,道:“哥哥莫急,给我点时间考虑考虑吧。”
裴宣道:“我不急,兄弟这厢慢慢考虑吧,我还有事变先走了。”
祝意忙叫住他道:“哥哥留步,我想问你个问题,是张甲说我指使他的吗?”
事到如今,祝意哪里还看不出来,他把人带上山,抑或是昨天擅离职守,那都不是什么大问题,换做他李逵哥哥,犯下此错,大家也只会觉得是他马虎大意的缘故。
但他就不一样了,他身上没官司倒也没什么要紧,随便往人身上栽几条官司的事梁山也不是没做过,可他从没帮过两位大首领的忙,在江湖上传扬出去的声名也不过是小义,做不得什么忠肝义胆的文章。
而他整个人看起来又非常滑,不够朴实真诚,叫人看起来不太容易信任。
这些问题都都都都很正常。
只不过看着裴宣对他的态度,祝意心知应该是张甲说得供词扯上了他。
果然裴宣朝他好心点了一句:“如果不是他非要攀上你,我也不会非要逼你取他性命。”意思就是裴宣要逼祝意用行动来证明,主动结果对方性命就能和对方划清界限。
祝意坚持不懈地问对方道:“那他是不是有什么苦衷?”
裴宣迷惑地看了他一眼。
祝意解释道:“就是有没有那种什么,上有八十老母,下有……”想到张甲的年纪,祝意忽然住了嘴,张甲有孩子的话这也太小了。
裴宣道:“他父母健全,膝下有一双儿女。”
“?”祝意不确定地看了裴宣一眼,道:“这么小。”
裴宣继续向他解释道:“他只是看起来像十四五,其实已经二十八岁了。他家也不穷,是本地的富庶人家,只是在赌坊赌输了钱,被赌坊的人押给官府了。”
祝意能理解裴宣的意思,一般赌坊,酒馆,妓院什么的都会有官军的背景,就像武松当初在快活林得罪在当地勾结豪绅为非作歹的蒋门神时,蒋门神背后的张都监,张团练等都是武将出身。
因此官府出于对梁山“贼人”的谨慎谋划买通赌坊的人也说得通。派个身上有人命官司的卧底上得山来是官兵的惯常操作了,方便官府在他们当中浑水摸鱼。
祝意道:“原来如此。”
裴宣走后,孙二娘看着出神的祝意说道:“祝兄弟,你下不了手,不如嫂嫂去替你结果了他。”
她提起钢刀便走,旁边看管他们的小喽啰头子就出声说:“孙首领,裴宣哥哥吩咐的事,莫让我等难做。”
孙二娘道:“我兄弟砍还是我砍有什么不一样?”她刚要和喽啰争执起来祝意便道:“大嫂,没有用的,裴宣哥哥是让我杀了他给自己正名。”
孙二嫂这番悻悻地退了回来,祝意道:“我和他聊聊吧先。”
小喽啰头子让小喽啰将张甲从监子里提出来,扔在祝意面前。张甲已被敲断双腿,浑身上下鲜血淋漓。孙二娘看了祝意一眼,把自己的半柄钢刀放在祝意手上,祝意无声地朝她摇了摇头道:“大嫂,你能帮我将我的剑取来吗?”
孙二娘片刻之后便赶了回来,将祝意的长剑递到祝意手上。
祝意让所有人出去,独留自己一个站在张甲面前,他面无表情朝小甲说道:“小甲,你没什么要同我讲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