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垂眼看他，语气不耐。

“你又是何人？”

江望年：“……”

好。

问了等于没问。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

“江望年。”

男人似乎并不在意这个名字，只略微点了一下头，随后便转过身，查看那幅摊在桌上的卷轴。

他的动作忽然停住。

江望年注意到，他脸上的不耐烦一点点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形容的神情。

男人盯着卷轴，伸手将它拿起来，指尖沿着纸面缓缓拂过。

男人沉默了很久，久到江望年忍不住开口：“那个……”

“闭嘴。”

江望年立刻闭上了嘴。

过了片刻，他又觉得不对。

“不是，你……”

男人抬起眼。

“我让你闭嘴。”

江望年被他看得一噎。

行。

这是他家。

他被人从自己的地盘上要求闭嘴。

很好。

江望年双手抱臂，干脆不说话了。

男人似乎也没心思再管他，只是将卷轴重新卷起，动作缓慢而仔细。

直到最后一寸纸面被收拢，他才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缓缓吐出一口气。

随后，他抬起头。

“此为何处？”

江望年看着他。

“我家。”

男人的目光冷了几分。

“我问的是，此地何处。”

“客厅。”

“……”

男人闭了闭眼。

江望年看见他额角的青筋似乎跳了一下。

“我是说，”男人一字一顿，“此为何地，此为何城，此为何朝代？”

江望年这才听明白。

他原本想随口回答，话到嘴边，却又顿住。

一个穿着古代衣服的人，从一幅古旧卷轴里跌出来，张口就问他现在是什么朝代。

这怎么看都不像正常情况。

江望年看着男人的脸，忽然有了一个荒谬的猜测。

“你不会是……”

男人冷冷道：“是什么？”

江望年迟疑片刻。

“拍古装剧的，太过入戏导致精神分裂了？”

男人的表情彻底沉了下来。

“你！”

“好了好了。”江望年赶在他发火之前抬起手，“我知道了，你不喜欢开玩笑。”

他拿起手机，点亮屏幕。

“你先别急，我给你看个东西。”

江望年打开屏幕，找到日期，直接递到他面前。

“自己看。”

男人没有接，他只是低头看向那块亮起的屏幕。

屏幕上显示着日期和时间。

江望年特意把手机往前递了递。

“看清楚了吗？”

男人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停留在屏幕上，许久没有移动。

那一瞬间，江望年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人或许并不是在故弄玄虚。

男人脸上的冷意依然存在，可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沉下去。

他缓缓抬起头。

“如今……”

声音顿住了，像是后面的话太过荒唐，连他自己都无法轻易说出口。

江望年看着他。

“嗯？”

男人攥紧了手中的卷轴。

“如今是哪一年？”

江望年报出了年份。

客厅里安静下来。

窗外天色渐暗，远处传来车辆驶过的声音。屋子里只有冰箱运转时发出的轻微嗡鸣。

男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过了很久，他才低声开口。

“竟已过去这么久。”

江望年没听清。

“什么？”

男人没有回答，他垂下眼，望着手里的卷轴。

那双一向冷峻的眼睛里，出现近乎茫然的神色。

千年光阴。

原来竟已过去千年。

他曾以为自己不过睡了一场漫长的觉。

醒来时，或许还是熟悉的屋檐，熟悉的庭院，熟悉的世间。

可如今，所有的一切都变了。

他不认识眼前的房屋，不认识那些陌生的器物，更不知道自己究竟身处何地。

而那个站在他面前的少年，正用一种看稀奇玩意儿似的眼神打量着他。

江望年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地上的狼藉，终于忍不住叹气。

“那个，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回事。”

男人抬眼看他。

江望年指了指门口。

“但我得先提醒你一件事。”

“何事？”

“这里不是你熟悉的那个时代了。”

男人没有说话。

江望年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你要是没地方去的话……”

他看了一眼那幅卷轴。

“咱们可能还得商量一下，你今晚到底睡哪儿。”

男人：“……”

片刻后，他冷冷开口。

“荒唐。”

江望年点点头。

“我也觉得。”

两人四目相对。

一个脸色铁青，一个满脸无奈。

谁也没有再说话。

而那幅重新卷好的古旧卷轴，就安静地躺在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