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望年搬家的第一天,就觉得这房子不太对劲。
倒不是房子有什么问题。
新小区,采光好,楼层也合适,家具家电基本齐全,连他妈这种对居住环境格外挑剔的人都难得没挑出什么毛病。
唯一的问题是,东西实在太多了。
搬家公司的师傅把最后一箱书搬进客厅时,江望年正站在走廊里,对着一堆纸箱发愁。
“这箱放哪儿?”
师傅指了指脚边一个贴着红色胶带的纸箱。
江望年低头看了一眼,箱子上写着:江望年的书。
他想了想,说:“放我房间吧。”
“哪个房间?”
“右边那个。”
师傅把箱子搬进去,出来时又问:“那边还有个箱子,没写名字,放哪儿?”
江望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个箱格外突兀。
那箱子和其他纸箱不一样,是木头做的,颜色发暗,表面落了厚厚一层灰。箱身看不出什么花纹,四角倒是包着铜片,边缘有些磨损。
江望年盯着它看了几秒。
“那个先放储物间吧。”
“行。”师傅没再多问,抬手把箱子搬走了。
江望年也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搬家时总会出现一些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东西。尤其是他家这种什么都舍不得扔的家庭,整理出一两件连父母都不记得来历的旧物,实在算不上稀奇。
等到下午四点多,搬家公司的车终于开走,家里总算安静下来。
江望年把最后几件衣服塞进衣柜,出来后,看着客厅里堆满的等待拆封的纸箱发愁。
他看了一眼手机,家庭群里,他妈发来一条消息。
“晚上想吃什么?”
江望年回:随便。
他妈:没有随便。
江望年:那就吃饭。
对面半天没回复。
江望年合理推测,自己今天晚上的晚饭需要自行解决。
他叹了口气,把手机揣回兜里,决定先把房间收拾出来。
新家的储物间在走廊尽头,面积不大,平时用来放吸尘器、拖把和一些不常用的杂物。里面没有窗户,白天不开灯显得有些昏暗。
江望年进去找剪刀,翻了半天没找到,倒是看见了那个灰扑扑的木箱。
它被放在最里面,旁边堆着几袋还没拆封的床上用品。
江望年蹲下来,随手拍掉箱盖上的灰,灰尘扬起来,呛得他咳了两声。
“这到底什么东西……”
他伸手推了推,箱子挺沉,纹丝不动。
江望年换了个姿势,抓住箱子两边,把它往外拖了一截,木头摩擦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他这才发现,箱盖上竟然没有锁,只是边缘卡得很紧,像是许久没有被人打开过。
江望年本来只打算找完剪刀就走,可看着这个不知道被遗忘了多少年的箱子,他忽然生出了几分好奇。
里面会是什么?
旧衣服?古董?还是藏起来的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想到最后一种可能,他顿时来了精神。
江望年把手伸到箱盖下面,用力一掀。箱盖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吱呀声,终于打开了。
里面只有一层叠得整整齐齐的旧布。
江望年把布掀开,底下露出一个长条形的木匣。
木匣比箱子本身干净一些,表面虽然也落了灰,却保存得相当完整。
他把木匣拿出来,放在地上,打开盖子。
里面静静躺着一幅卷轴。
卷轴用一根褪了色的绸带束着,轴头颜色温润像玉。
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东西。
江望年拿起来掂了掂,比想象中轻。
这东西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江望年不懂古董,自然也看不出它究竟值多少钱。
不过,既然能在箱子里放这么多年,想必不是什么随手买来的装饰品。
他拿着卷轴走出储物间,来到客厅。
桌面已经被擦干净了,正好可以把东西放上去。
江望年将卷轴搁在桌上,拆开那根绸带。
绸带松松垮垮地垂下来。
他把绸带放到一旁,双手握住卷轴两端,试着向外展开。
最初的一段很顺利,纸面缓缓铺开,露出一片泛黄的空白。
上面没有画也没有字。
江望年停顿了一下,又往外展了些,仍旧什么都没有。
他有点纳闷,总不能是一幅没画完的画吧?
他将卷轴继续展开,直到整幅纸面彻底摊平。
就在这一瞬间,屋内忽然刮起一阵风。
风来得毫无征兆。
客厅的窗户明明关得严严实实,桌上的纸巾却被吹得翻飞起来。江望年还没反应过来,原本平铺在桌上的卷轴便猛地一颤,纸面像是被什么力量从中间托起,哗啦一声卷了起来。
江望年下意识伸手去按,却没按住。
卷轴挣脱他的手,竟在桌面上自行旋转起来。
“什么玩意儿?!”江望年往后退了一步。
下一秒,一道黑影从卷轴中央跌了出来。
“砰”的一声。
桌椅晃动,杯子倒地,江望年被吓得差点撞上身后的沙发。
他愣愣地站在原地。
眼前多了一个人,那是个年轻男人。
男人穿着一身样式古怪的深色衣袍,宽大的袖口垂在身侧,衣摆铺散在地板上。长发有些凌乱,几缕发丝落在肩头,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
他的眉眼生得极好,轮廓分明,鼻梁高挺,只是神情冷得吓人。
此刻,他一只手扶着桌面,另一只手按着额角,似乎刚经历了一场极其糟糕的意外。
屋内的风停了,翻飞的纸巾慢慢落下来,客厅重新恢复安静。
江望年看看男人,又看看桌上那卷已经彻底摊开的卷轴。
大脑空白了足足三秒。
男人似乎也缓过了神。
他慢慢抬起头,目光先落在江望年身上,继而扫过四周陌生的摆设,每一样东西都让他皱起眉头。
最后,他的视线重新落回江望年脸上。
那双眼睛颜色很深,冷冷看过来时,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不悦。
沉默片刻,他开口了。
“何人扰我清梦?”声音低沉,略带沙哑。
江望年:“……”
他低头看了眼地板,又看了眼那男人身上宽袍大袖的衣服。
最后,他抬起头,神情复杂。
“你碰瓷碰到我家来了?”
男人的眉头一下子拧紧。
“什么?”
“碰瓷。”江望年重复了一遍,“就是你突然从奇怪的地方冒出来,摔在我家地板上,然后问我为什么吵醒你。”
男人像是听见了什么无法理解的东西。
他盯着江望年看了半晌,冷声道:“胡言乱语。”
江望年也觉得自己在胡言乱语。
毕竟,正常人谁会在搬家第一天,从自家储物间翻出一幅古画,然后眼睁睁看着一个大活人从里面掉出来?
这事要是说出去,别说别人不信,他自己都不太敢相信。
他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
疼,不是梦。
江望年缓缓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行。”他说,“那我换个问题。”
男人冷眼看他。
“你是谁?”
男人没有立即回答。
他站直身子,动作间衣袖微微拂过地板,除了发型和衣服,这人看起来倒不像什么精神不正常的家伙。
甚至可以说,气质好得有些过分,只不过那张脸实在太冷。
江望年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多说一句废话,对方很可能会当场翻脸。